张巡官坐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县令大人难道没见过铁匠铺里的景象吗?”
胡县令摇摇头:“没见过,此话怎讲?”
张巡官道:“您见过铁匠铺里,那根用来搅动熔炉的铁钎长杖吗?我说的‘叨铁’,就是这东西。您想啊,熔炉里的火熊熊燃烧,铁水有时候还没完全融化,铁匠就把这铁钎伸进炉子里,在猛火里搅和一通,然后抽出来晾一会儿;没过多久,又伸进猛火里搅和,搅完再抽出来。反反复复,这不就是‘叨铁’吗?”
说完,张巡官拱了拱手,转身就走了。
胡县令愣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才回过味来。他一拍大腿,赶紧跑进内宅,跟老婆孩子念叨:“好你个张巡官!这是在讽刺我呢!说我天天躲进内宅,像那铁钎似的,‘嘡’地一下扎进猛火里(指躲进去吃饭),然后再出来接着下棋!”
从此以后,凡是那些吝啬抠门、舍不得留客人吃饭的人,大家都用 “叨铁” 这个说法来讥讽他们。
四、杨铮
蜀地有个秀才,名叫杨铮。杨铮的 “铮” 字,读音和 “竹觥反” 相近,他还总跟人念叨:“我叫杨铮,‘铮’字就是‘不均’的意思,好比四匹马拉着车奔向郑国,所以我的字叫奔郑。”
这杨铮可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他一肚子坏水,满脑子的歪主意。平日里说话做事,要么故意写些不合韵律的歪诗,要么张口就说些粗俗不堪的脏话,专门博人一笑,把耍贫嘴当本事。
可他偏偏很会包装自己,把自己的那些歪诗烂文装订成册,做成精致的卷轴,然后拿着这些东西去拜访王侯将相。让人奇怪的是,那些达官贵人竟然个个都对他礼遇有加,争相迎接。
尤其是那些镇守一方的藩镇大员,每次听说杨铮要来,都赶紧派车马飞奔出去迎接,生怕怠慢了他。杨铮出门的时候,排场大得很,前呼后拥,仆从和车马浩浩荡荡,还有书童骑着骡子跟在后面,专门帮他提着书袋。就连那些偏远的小郡县,也都小心翼翼地招待他,生怕稍有不周,就被他编排出些难听的话来,丢了脸面。
黔南节度使王茂权,是个聪明人,文武双全,远近闻名。四方有本事的人,都争相投奔到他的门下。王茂权听说了杨铮的名头,也把他请到了府里,特意收拾了东阁的屋子,用最高的礼节招待他。
平日里,王茂权还会让杨铮写些乱七八糟的歪诗,众人围着读,以此取乐。府里的门客们,要是有谁没能赶上听杨铮念诗,还会闷闷不乐,觉得自己错过了热闹。
日子久了,王茂权心里渐渐有些厌烦杨铮的油嘴滑舌,琢磨着要整治他一下。
这天,王茂权屏退了左右侍从,单独把杨铮叫到跟前,一脸诚恳地说:“杨秀才,你是远方来的客人,本镇想把你留下来,陪我直到任期满了,再一起回乡,你看如何?要是你愿意,我马上就派人帮你说媒提亲,给你置办宅院,让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杨铮一听,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他当即喜笑颜开,满口答应下来。
王茂权说到做到,立刻让媒婆去四处打听,帮杨铮物色亲事。没过多久,就定下了一门亲事,接着就是下聘、迎亲,王茂权还特意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邀请府里的幕僚们都来赴宴。
迎亲那天,杨铮掀开新娘的盖头,一看之下,惊得合不拢嘴 —— 新娘子长得花容月貌,端丽无比,简直是仙女下凡。杨铮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自己走了大运。
可谁知道,拜完堂入了洞房,新娘子突然变了脸,对着杨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破口大骂。旁边的丫鬟仆妇也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跟着数落他,把杨铮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堪。
杨铮被打得晕头转向,这才反应过来 —— 哪里是什么新娘子,分明是王茂权故意安排了几个没有胡须的少年,穿着华丽的女装,故意来捉弄他的!
就在杨铮被折腾得叫苦不迭的时候,王茂权大笑着走进洞房,府里的宾客们也跟着涌进来,看着杨铮的狼狈样,笑得前仰后合。
经此一闹,杨铮丢尽了脸面,可他脸皮厚得很,没过多久,又凑到王茂权面前,腆着脸求他给自己安排个县令的职位。
王茂权一开始还面露难色,架不住身边门客们纷纷帮杨铮求情,这才点头答应。他让人给杨铮办好任职的文书,杨铮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选了个良辰吉日,准备告辞上任。
到了出发那天,县里来迎接的人,从衙门口一直排到了大街上,排场十足。杨铮正得意洋洋地准备上马,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两个健壮的差役,手里拿着一张公文,不由分说就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还扯下了他腰间的衣带,大声喝道:“奉府衙判决,捉拿贪官入狱!戴上枷锁,押走!”
杨铮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候,王茂权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假意上前求情,还偷偷塞给那两个差役一些钱财,让他们 “放了” 杨铮,让他赶紧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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