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颤抖——维罗妮卡整个身体都在抖，那种颤抖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清晰而剧烈。
林冷冽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喉咙有些发紧。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相反，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加大了魔力输出。
火焰“轰”地一声，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炽热。这一次，光芒如同白昼般照亮了整个地牢的大部分区域。
随即，整个地牢的全貌，以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展现在林的眼前。
那一瞬间，即使是经历过许多的林，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整个地牢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大得惊人。
从眼前能够看到的样子，有着数好几十间一排排的牢房，整齐地排列在两侧，向黑暗中延伸。每一间牢房都由粗大的铁栏杆隔开，栏杆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断裂了。
而每一间牢房里，都有一具遗骸。
而且，都是小孩子的骸骨。
林的目光缓缓扫过。最近的一间牢房里，那具骸骨蜷缩在角落；旁边的一间，骸骨趴在栏杆边，细小的手骨从栏杆缝隙中伸出，五指张开，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抓住什么；
再旁边的一间，骸骨仰面躺着，头骨歪向一边，下颌大张；又一间，骸骨跪在地上，头骨低垂，像是在祈祷；还有一间，骸骨缩在墙角，双臂抱着膝盖，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
没有一具成年人的骸骨。每一具都是孩子的身体，骨骼细小，头颅小巧。有的骸骨甚至比林现在这副十岁的身体还要小，那些细小的骨骼在牢房里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却永远不会醒来。
骸骨身上的衣物大多已经腐烂，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布片。但有些骸骨身上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物品——一个小小的木偶，已经腐烂得只剩轮廓；一串褪色的珠子，散落在白骨旁；一块磨损的石头，被细小的手骨紧紧握着……
更令人心悸的是，有些骸骨的状态。
林看到一具骸骨，腕骨上套着沉重的铁镣，铁镣的另一端锁在墙上。那具骸骨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可以想象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
另一具骸骨，肋骨有多处断裂，头骨上也有裂痕。
又一具骸骨，腿骨呈现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骨折后没有得到治疗。
还有一具骸骨，蜷缩在牢房最深处，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已经变黑的骨头碎片——那是手指和脚趾的骨头，被刻意地、残忍地折断后丢弃。
火光在每一具骸骨上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晃动，仿佛那些死去的孩子还在动，还在挣扎，还在无声地呐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陈旧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虽然这些骸骨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早已化作白骨，但那种死亡的气息，却仿佛已经浸透了这个地方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寸空气。
林的目光继续移动。
他看到牢房墙壁上的一些痕迹——有些是用指甲刻下的划痕，凌乱而绝望；有些是模糊的字迹，已经看不清内容；有一面墙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东西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孩子拙劣的涂鸦，但那些图案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还看到牢房外的走廊上，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生锈的铁桶，里面有些黑色的残留物；几根折断的木棍；一些破碎的陶片……
而在地牢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大的空间——可能是刑讯室，也可能是其他用途的房间。那里有石台，有铁链，有各种形状诡异的工具，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林终于明白了。
从莉莉薇口中知道复活魔法阵这一件事情开始，林就一直有疑问：那些宫廷魔法师们是怎么有信心把充满疑点的复活魔法给开发出来？怎么检验出来？怎么能够有信心用在一个公主身上？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宫廷魔法师，那些开发复活魔法的人，他们需要实验品。他们需要验证魔法是否有效，需要测试不同的变量，需要收集数据。
而和公主年龄相差无几的孩子，是最好的实验品。
他们被带到这里，关进牢房，成为实验的一部分。有些可能被直接用作祭品，有些可能被用来测试魔法的副作用，有些可能被用来研究灵魂与肉体的关系。
林感到一阵恶心。那种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灵魂上的。他的胃在抽搐，喉咙发紧，呼吸变得困难。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而压抑：
“畜生……”
那两个字在地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悲哀。
维罗妮卡死死地闭着眼睛。她的脸埋在林的后背，双手紧紧抓住林的衣服和肩膀。她能感觉到林的背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愤怒的颤抖。
她也听到了林的那句“畜生”。
虽然她没有看到地牢里的景象，但林的反应，空气中的压抑感，还有那些隐约的细节——所有这些都在告诉她，这里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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