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不解:“将军,这是为何?”
“因为有了这口锅,那家人就能煮热食,能熬茶汤,能活得像个人样。”赵统目光深远,“人一旦尝过好日子的滋味,就不想再过苦日子了。不想过苦日子,就得想法子维持现在的贸易。要维持贸易,就不能跟咱们打仗——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冬去春来,北疆安宁。薛延陀老可汗的病时好时坏,几个儿子明争暗斗,但因为有阿史那苏尼在洛阳为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惹恼了仲朝,断了互市,部落里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泰安二十七年春,阿史那苏尼在洛阳已经住了半年。这日,他收到父汗从草原捎来的信。信中用薛延陀文字写着:“吾儿在洛阳可好?为父病体稍安,勿念。部落诸事平顺,互市所得,已分与各部。百姓有茶饮,有锅用,皆感天朝恩德。汝当好生学习,勿负陛下厚待。”
读罢信,阿史那苏尼走到院中,望着北方。草原的春天应该到了,草芽破土,羊群产羔。若是往年,这个时候部落该准备南下了。而今年,牧民们忙着鞣制皮子,准备下次互市时多换些好东西。
他忽然想起泰安帝那句话:“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比抢来抢去要有意义得多。”
也许,这位中原皇帝说的,才是真正的王道。
而此时洛阳宫中,泰安帝正与太子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父皇这步棋,儿臣看不懂了。”袁睿盯着棋盘,眉头紧皱,“在北疆投入这么多,又是互市又是赏赐,国库负担不小。万一薛延陀反复……”
“弈棋如治国,不能只看眼前一步。”泰安帝落下一子,“北疆安宁,咱们才能专心发展海运,编纂大典,推广农法。用些钱财换时间,值得。”
他指着棋盘:“你看,这一片看似被围,实则活路已开。薛延陀之事也是如此。他们现在依赖咱们的货物,日后就会依赖咱们的市场,依赖咱们的文化。时间越长,捆绑越深。等到他们的年轻人读汉书、穿汉服、说汉话时……”
泰安帝没有说下去,但袁睿已经懂了。他深吸一口气:“父皇深谋远虑,儿臣不及。”
窗外,春风拂过洛阳城的街巷,吹绿了柳梢,吹开了桃花。而在遥远的北疆,阴山脚下的互市里,薛延陀的牧民正用生硬的汉话与仲朝商贾讨价还价。语言不通,就比划手势;货币不同,就以物易物。喧闹声中,两个民族、两种文明,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慢慢交融。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春天开始的互市,会在未来数十年里,彻底改变草原与中原的关系。刀剑做不到的事,铁锅和茶叶做到了。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风雪之日,始于那个举着白旗来到烽火台下的草原王子,始于那位坐在洛阳宫中、目光已越过千山万水的皇帝。
北疆的安宁,就这样在不经意间到来了。没有惊天动地的战争,没有你死我活的厮杀,有的只是潜移默化的改变,和一代帝王的深远智慧。
盛世的光芒,终于照进了阴山以北的草原。而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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