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道的声音有些激动，他的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挥舞着，仿佛要把那些美好的回忆都抓回来。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后来，你又考上了重点大学，这在咱们吴家沟可是头一份儿啊！毕业后，你还能在市级政府部门上班，这更是让人羡慕得不得了！”
吴德道说到这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猛地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凝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吊灯的光芒在他的眼中闪烁着，似乎映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
吴良识一直静静地听着父亲说话，她注意到父亲的情绪有些异样，尤其是当他突然停下来的时候，吴良识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挨着他坐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捋着父亲的胸部，一边捋一边柔声说道：“爸爸，您别激动，咱们家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您别想太多了。”
“唉！”吴德道深深地叹息一声，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声叹息被抽走了一般。他缓缓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使劲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那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幺女啊！”吴德道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哀伤和无奈：“我们家曾经是多么的红火啊！那时候，左邻右舍都对我们家羡慕不已，可是后来……”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默默地摇着头，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
“后来，我们家却一下子变成了被人唾弃、被人笑话的对象，这让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难受呢？”吴德道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着，仿佛风中的落叶一般，随时都可能被吹倒。
吴德道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无奈，他又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地喝了两口水，仿佛这样可以缓解他心中的难受。然后放下水杯，皱着眉头说道：“幺女啊，你姐姐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她怎么能和韩长弓的兄弟韩长弦在一起呢？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把韩长弓送进了监狱！你知道吗，女儿，你爸爸我好歹也当过二十年的大队书记啊！你姐姐这样的行为，让我的脸往哪里搁呢？那几年，我和你妈妈真的是觉得无颜面对他人啊！”
吴良识看着父亲那满脸的愁容和失望，心中不禁一阵酸楚。轻声说道：“爸爸，我理解你和妈妈的心情……”
然而，吴德道似乎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话而感到宽慰，他紧紧地盯着吴良识，眼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追问道：“你理解我们的心情？你真的能理解吗？”
吴良识使劲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吴德道却继续说道：“后来，长弓得到了平反，你和他在一起了，而且你又当了大干部，我和你妈才觉得扬眉吐气，才敢挺胸抬头的走路，才不担心别人笑话了。这二十多年来，我和你妈妈才觉得舒心快乐，才有了奔头。”
吴德道说到这里，愣愣的看着吴良识：“我和你妈妈觉得非常幸福的时候，想不到你这个大领导竟然也要走你姐姐的老路了，我……我们还有什么意思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吴德道说着竟然抽泣起来。
吴良识吓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玩笑开大了，要是父亲有什么好歹的话，自己就是千古罪人了。吴良识连忙笑着说：“爸爸，你不要着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故意……”吴良识的话还没有说完，从地里摘菜回来的罗大菊一步跨进屋来，大声说道：“良识，你什么故意啊？”
吴德道见老伴罗大菊进来了，泪眼婆娑的看着她，带着哭腔的说：“老婆子，我们完了！我们没有脸面活在世上了，……”
罗大菊惊愕的看着吴德道：“老头子，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妈！……”吴良识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吴德道就大声说道：“老婆子，吴良识要和韩长弓离婚了啊！”
“什么？良识要和长弓离婚？”罗大菊说后就伸手要打吴良识：“你也像你姐姐一样啊？要把我们气死你才……”罗大菊话没说完，就一下栽倒下去。
“妈！你怎么啦？”吴良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罗大菊，她才没有倒在地上。吴良识搂抱着母亲，大声呼叫道：“妈！妈妈！你是怎么啦？”
罗大菊脸色灰白，呼呼的直喘粗气，好像只有出来的气没有进去的气。吴良识心里一紧，妈妈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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