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走出便利店时,天边刚泛出青灰色。他把矿泉水瓶夹在臂弯,另一只手摸了摸背包侧袋——铜钱串还在,朱砂袋的封口也未松动。码头离这里还有三站路,公交已经停运,打车又太显眼。他决定走过去。
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咸腥味。街道上行人渐多,环卫工推着铁皮车经过,刷地的声音拖得老长。一辆早餐车前排起短队,油锅热着,炸馃子的气味钻进鼻腔。他没停下,脚步压着人行道砖缝一路向东。
走到第三条岔路,前方路灯突然熄了两盏。他脚步一顿,右手本能按住背包侧袋。不是错觉,空气里有阴气涌动的痕迹,像水底暗流掠过脚踝。他没抬头,也没加快步伐,只是将左手缓缓插进卫衣口袋,指尖触到那枚残破官印的虚影。
“小殿下。”声音从右侧巷口传来。
范无救站在阴影里,黑衣贴身,舌头垂至胸口,哭丧棒扛在肩上。他没戴帽子,脸色比平时更沉一分。
陈昭点头,“你怎么在这?”
“谢必安说你往这边来了。”范无救走出来,脚步落地无声,“他知道你要去哪。”
陈昭没答。他知道谢必安能感知亡魂波动,自己这一路阴气缠身,想不被发现都难。
“船准备好了。”范无救说,“在十二号浮桥。”
陈昭抬脚就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最后两条街,转入临江小道。水泥路面到这里变成了木板栈道,踩上去吱呀作响。远处江水拍岸,浪头不高,但节奏紊乱。
十二号浮桥尽头,一艘纸扎的小船静静浮在水面。船身通体雪白,四角挂着青铜铃铛,船头立着一面招魂幡,幡布上写着“引渡”二字。谢必安坐在船尾,白衣飘忽,高帽上“一见生财”四个字在昏光下泛着微蓝。
看见陈昭,他摘下帽子晃了晃,“来了?坐吧,别站着挡风。”
陈昭踏上纸船,木板轻颤了一下,随即稳住。范无救紧随其后,站到船头。谢必安收起幡旗,掐诀一点,纸船自行离岸,滑入江心。
江风渐强。他们顺流而下,转入一条隐蔽水道,两岸芦苇高耸,遮住了城市灯火。约莫半小时后,水道变宽,前方海面豁然展开。雾气从海平线爬升,灰蒙蒙一片,孤岛轮廓藏在深处,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黑线。
陈昭坐在船中,掌心微微发烫。官印在识海中安静躺着,但能感觉到它在轻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谢必安忽然开口:“这海不对劲。”
范无救冷笑:“周鸿的地盘,能对劲?”
“不是那个意思。”谢必安眯起眼,望向远处海面,“水底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普通的怨灵,是活炼的邪物。”
话音未落,前方海面猛地隆起。
一道水墙拔地而起,足有百米高,呈弧形压向纸船。陈昭立刻伏低身子,范无救横握哭丧棒,谢必安迅速展开招魂幡护住船身。
轰——!
巨浪砸下,纸船剧烈颠簸,却未沉没。水花散去的瞬间,三十道身影从浪中跃出,落在海面如履平地。它们身形似人,皮肤青灰,指甲漆黑泛蓝,双眼全白,口中滴着黑水。每踏一步,海水便沸腾一圈。
“水妖。”谢必安低声道,“尸水炼的,用死人骨髓和海底腐泥调的方子,练一次要淹死九个人。”
范无救没说话,哭丧棒一挥,化作铁锤大小,朝最近一只水妖砸去。
“砰!”
水妖脑袋碎裂,身体炸开,黑水四溅。可那黑水落地后并未蒸发,反而蠕动起来,重新聚成人形,伤口处冒出细密肉芽,眨眼间恢复如初。
“打不死?”陈昭皱眉。
“不是打不死。”谢必安将招魂幡甩出,白布卷住另一只水妖的手臂,用力一扯,整条胳膊脱臼断裂,“是杀完就重组。它们靠的是这片海的阴脉供能,断了也能续。”
又一波水妖扑来,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嘶鸣。范无救挥棒横扫,将三只逼退,但更多已逼近船侧。纸船开始倾斜,铃铛乱响。
陈昭靠在船中,左掌突然灼痛。他低头一看,掌心官印浮现暗金纹路,紧接着,一道红光自识海冲出,直射天际。
海风骤停。
所有水妖动作一滞。
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紫袍老者,面容清瘦,手持青铜鼎,双目微睁。他并未完全成型,身形半透明,像是从极远之地投来的一缕神念。
“楚江王……”谢必安低声。
虚影未理他,目光落在陈昭掌心,随即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水妖畏冥河之水,引之可破。”
说完,虚影消散。
陈昭立刻抬头:“谢必安,你能召阴兵吗?让他们引冥河水上来!”
谢必安已经动手。他将招魂幡插入船板,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古老咒语。纸船四周阴气汇聚,虚空扭曲,十几名阴兵自雾中现身,皆穿黑甲,手持锁链与灯盏。
“去。”谢必安指向海面,“引冥河支流,洒向妖群。”
阴兵领命,纷纷跃入水中。他们的身体没沉,反而踏浪而行,手中灯盏同时亮起幽绿火焰。片刻后,海水颜色变了——由深蓝转为墨黑,一股腐臭气息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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