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渊沉默良久。
竖瞳中的幽光明灭不定,面色阴晴变幻。
他心中不忿,却也不得不承认。
李菖说得对。
一个化神散修,若是存心与龙宫作对,龙宫除了他本人,无人能挡。
而那些元婴期的族人,在李菖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为了一时意气,将整个龙宫置于险地……
不值得。
“好。”龙九渊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龙某应了。”
他翻手取出两只莹白玉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蓝光流转。
正是深海灵犀。
他屈指一弹,两只玉瓶稳稳飞向李菖。
李菖抬手接过,神识探入瓶中。
两滴湛蓝如海、内部有金色丝线游走的液体静静悬浮,散发着深邃而浩瀚的气息。
确认无误,他微微颔首,将玉瓶收入储物玉佩。
“好,龙道友痛快。”李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攻破玄元宗大阵后,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大阵攻破之后,玄元宗有价值的灵物,道友可自便,李某绝不干涉。”
他顿了顿,望向龙九渊:“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龙九渊面色依旧阴沉,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可。”
玄元宗的灵物,对他来说根本无用,但对龙宫的元婴妖修倒有一定助益。
只是妖修与人族修士,所需的天地灵物有一定的差别。
此行收获未必有多大。
李菖威胁在先,自然不能让龙宫陷入险境,那便只能委屈,让玄元宗覆灭,以保龙宫无恙了。
他便不再多言,取出一枚玉牌,贴在唇边低语几句。
随即收起玉牌,抬眸望向李菖:“何时动手?”
李菖道:“好。这便可以前往玄元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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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元宗后山,藏着一处极隐秘的禁地。
大阵常年运转,浓雾环绕,遮天蔽日,终年不见天光。
禁地深处,一片幽幽冷光铺展而开。
光芒之下,数百具低阶修士的干枯尸体横七竖八,死状可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是腐朽、腥甜、让人五脏六腑翻涌的尸气。
地面之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如血管般蔓延交错,将整片禁地连成一体。
阵纹的正中央,一株灵草静静伫立。
那草通体漆黑如墨,叶片细长,边缘泛着幽幽紫光。
草身四周,灰色雾气丝丝缕缕翻涌缭绕,恍若有无数怨魂在叶间挣扎哀嚎。
魄幽漓草。
以修士尸气与灵气方能滋养生长的灵草。
此刻,这株灵草已长至七寸有余,叶片饱满,药香与尸气交织,散发着一种诡异而诱人的气息。
玄渊真君负手立于灵草之前,枯瘦的身影在冷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
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周身灵光内敛。
与一百六十年前那个被李菖打得吐血溃逃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伤势,早已痊愈。
修为,已恢复至元婴后期。
“老祖。”简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再过几日,这株魄幽漓草便可收获。
届时老祖便能重返化神之境。”
他躬身一礼,抬起头时,眼中满是谄媚与期待。
“恭喜老祖!”
玄渊真君转过身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笑声在禁地中回荡,震得周围雾气都微微颤动。
“这般培育,确实快得多。”
他低头望着那株魄幽漓草,眼中满是贪婪与满意。
“若是在外界自然生长,没有数百年光阴,绝难达到这般药力。
而在这禁地之中,有源源不断的尸气滋养,不过百余年便可成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禁地角落。
那里,堆积着数百具枯骨。
有的已完全风化,轻轻一碰便化作粉末;
有的还残留着干涸的皮肉,扭曲的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
那些,都是玄元宗的弟子。
“犯了错”的弟子。
玄渊真君收回目光,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李菖!”
他咬牙切齿,声音中满含恨意。
“待老夫恢复化神,便是你的死期!”
简从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老祖英明!
那李菖不过一介散修,如今遭三大势力追杀,不知躲在哪里苟延残喘。
待老祖重返化神之境,他区区一个元婴修士,又算得了什么?”
玄渊真君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当年,他还顾忌宗门名誉,顾忌弟子死活,不愿在宗门内培植魄幽漓草。
可自从凌虚那逆徒背叛之后,他便想通了。
宗门弟子?
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活着,替他做事;
死了,做灵草的养料。
各得其所。
更何况,李菖将他击败之后,宗门名誉早已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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