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筠书知道她想看什么，人手带齐了，带着她直奔南坊市。
不多时，荣家马车驶出了小院，后面跟着荣家护卫，以及扮作小厮的素言。马车辘辘，穿过尚且安静的东坊街巷，朝着南坊市的方向而去。
穿过几条尚算安静的坊巷后，喧嚣声浪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荣筠绮原本还有些宿醉的恹恹，也被这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冲淡了几分，扒着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与临霁截然不同的京城风貌。
越往南，街面越宽，行人车马越多，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声、马蹄声、甚至还有隐约的丝竹和说唱声。
“南坊市商家众多，竞争也激烈。除了各地商帮，还有不少是京城本地世家大族暗中经营的产业，水很深。我们荣家在这里也有几处茶楼，位置不是最好的，但也是流传了百年的老字号，老客众多。口碑一直不错。”
荣筠绮点点头。
马车终于驶入了南商大道。荣筠绮只觉一幅比方才更加繁华喧嚣的市井画卷在眼前铺展开来。
当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正在表演“火术”的艺人。只见他手持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对着火把猛地喷出一口松香沫，“呼”的一声，一大片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引来围观人群的一片叫好声。
火焰的热浪仿佛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荣筠绮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又忍不住探头去看。
荣筠书将她给拉了回来，放下竹帘，“这里不是临霁，不要随意抛投露面。”
“哦！”荣筠绮应了声，竹帘故意用竹片做的稀疏，竹片斜斜向下，坐在车里能看清外面的景象，外面却望不见车里的情形。
马车继续前行，路边又见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正仰躺在地上，双腿灵活地蹬踢着一个沉重的大酒坛，那坛子在他双脚间翻转滚动，稳稳当当，引得一些路人驻足观看。
再往前，路边围了一小群人，中间传来“锵锵”的锣声。一个耍猴人正驱使着一只穿着红褂子的小猴作揖鞠躬，模仿着人的模样，动作滑稽。
一轮表演结束，耍猴人拿着一个破旧的簸箩，陪着笑脸，向围观的众人讨赏钱。没戏看了，人群立马走了一半，那簸箩里稀稀疏疏，就落了几个铜子。
荣筠绮也不多想，趁着马车经过那耍猴人身边时，撩开竹帘，车窗里扔了三粒散碎的银子过去。
耍猴人看着簸箩中多出来的银子，顿时大喜，跟着马车后追着走了好几步，扬声道谢：“谢贵人赏！谢贵人赏！”
耍猴人满是激动，直到被荣家护卫伸手拦住，他才停下脚步。
他不以为意，高兴喊道：“来，儿子！咱给贵人翻几个跟头！翻好看喽！”
那只瘦小的猴子也通人性，立刻在原地利落地翻起了跟头，一个接一个。
哪怕荣筠绮看不见，耍猴人和猴子都表演的十分卖力。
街道宽阔得能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绸缎庄、药材铺、酒楼、茶肆、银楼、古玩店、杂货铺……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有绫罗绸缎的富商，有短褐布衣的百姓，有高鼻深目的胡商，还有金发碧眼的海外番客。
真真是……人间烟火，繁华似锦。
荣筠绮深吸一口气，那喧嚣的气息涌入胸腔。
她回头粲然一笑，“五姐姐，我们下车走走？”
荣筠书一顿，拿过幕篱递给她：“悠着点。”
马车停下。荣筠绮在荣筠书和婢女的搀扶下，踩着脚凳下了车。
不远处，一圈围得密密匝匝的人里头传来清脆的铃鼓声和欢快的旋律，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声。
“五姐姐，那边好热闹！”
荣筠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道：“是胡人在卖艺献舞，南坊市常有的事。看看可以，别靠太近。”
“可有什么说头？”
“胡商重利，他们附近的三只手也多。尤其是胡女，最擅长哄人钱财。”
这京城的风土人情和临霁大不相同，光是这南坊市的一角，就够荣筠绮看上半天的了。
素言和护卫们不动声色地散在周围，将两位小姐护在中间。
荣筠绮爱看热闹，点点头，却还是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人群缝隙里，她看见一个穿着鲜艳石榴红裙、戴着叮当作响首饰的胡女，正在跳胡旋舞。
那女子腰肢纤细柔软，露出一节白花花的肚皮，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她正随着急促的鼓点急速旋转，裙摆飞扬如同绽放的花朵。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妩媚与野性，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头戴卷檐帽的胡商站在圈子中央，拍着手鼓，用一口还算流利的官话高声吆喝：“诸位～远道而来的朋油们～！这可是咱们楼兰城最美的舞姬，阿依娜～！瞧瞧这身段，这舞姿！谁出的价钱高，今晚的阿依娜，就跟着谁走——”
周围一阵哄笑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大胡子，你家的阿依娜都跟了多少人走了？还‘出钱多’？”
阿依娜旋转着，身体倏然一顿，以一个极曼妙的姿态定格。她微微喘息着，丰满的胸脯起伏，眼波如水，偏偏正好落在方才出言调侃的男人身上。
她唇角勾起一个魅惑的弧度，眨了下眼睛，对着那刚刚的男人勾了勾手。
那男人被那眼神和动作勾得神魂颠倒，刚一伸手，阿依娜的手就缩了回去，提着裙摆一角，像只小兔一般，活泼的后退一小步，再次对着他勾勾手。
那男人猛地伸手去抓阿依娜，阿依娜一个转身，裙摆旋出一道弧线，那只手也如灵蛇般缩了回去，那男人便于阿依娜擦身而过。
男人被撩拨得心头火起，往前一扑就要去搂她的腰。阿依娜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一个旋身便躲到了大胡子胡商身后，只露出半张明艳的脸，眨着眼睛，带着一丝狡黠的挑衅。
“看鬼看～，别动手～，动手要给钱～！”大胡子胡商张开手臂，挡住那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让阿依娜到了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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