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高晋站在车门阴影里,肩线绷得笔直。
他不需要听清每个字,只需要捕捉某个特定的音节——只要一个信号,他就能让这场对话永远停在此刻。
空气里悬着某种重量,压得人耳膜发胀。
杨尘让烟雾在齿间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零点八。”
他说,声音里裹着温吞的笑意,“你们当然可以试试。
就在这儿,就在我眼前。”
他抬起手,袖口掠过真皮座椅发出细微摩擦声,“之后我会派人去你们家里坐坐。
不知道你们那几扇门,经不经得起敲。”
窗外的路灯把光切成碎片,落在他眼角。”顶尖的招牌我见过不少,也拆过不少。”
向家领头人指节微微收紧。
他没料到对方会把这个口子封得这么死。
“杨先生。”
他换了个坐姿,车座弹簧发出轻响,“都在同一条船上,何必让甲板太滑。”
他停顿两秒,像在舌尖掂量每个字的分量,“这个面子我给你。
这几天我的船不会靠岸,也不会起锚——就当交个朋友。
你看这样行不行?”
杨尘笑起来时眼尾有细纹堆叠。”好。”
他说,“朋友。”
***
车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
向家老大穿过码头投下的长方形光斑,皮鞋踩过积水洼,溅起极轻的水声。
另一辆车里,两道视线钉在他身上。
后排的男人几乎要探出车窗,被身旁人按住了手臂。
杨尘的车队开始移动,轮胎碾过潮湿的地面,朝码头深处滑去。
“他真是来接人的?”
车门刚合拢,质问就撞了上来。
向家老二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出急促的节拍。
“是。”
“那我们——”
“停手。”
老大打断他,声音像块浸过冷水的铁,“这几天,所有动作都收起来。”
“就因为姓杨的一句话?”
老二猛地前倾,安全带勒进肩胛,“过了这个码头,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等他回到对岸,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老大转过脸。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面孔埋进阴影里。”他亲自站在这里,就是划了条线。”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用秤称过,“我们不能同时和两把刀较劲。”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老大突然抬手,食指停在半空。
这个动作让车厢骤然安静。”走江湖不是走钢丝。
路窄了,摔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老二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别开脸看向窗外,码头起重机在夜色里勾勒出沉默的骨架。
刚才那些话只是滚烫的情绪,真要面对那个名字带来的重量,他自己也清楚——没人愿意第一个去试那潭水有多深。
***
咸腥的风从海面卷过来,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杨尘站在堤岸边缘,身后是两排沉默的黑色车身。
每辆车旁都立着人影,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还有多久?”
他问。
高晋看了眼腕表。”五分钟。”
等待的时间被浪声拉长。
几分钟后,码头通道里涌出一群人。
为首的男人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像艘吃水很深的船。
杨尘扫过那群面孔。
少了张常出现的脸——那个总站在半步之后、替他处理阴影事务的副手。
这很正常。
当主人离开巢穴,总得留只最锋利的爪子看家。
对岸那片江山,有一半是靠那只爪子守住的。
尹国驹脸上挂着笑,目光落在杨尘身上。
“杨先生,有些日子没见了。”
杨尘也笑了笑,伸手与他握在一起。”尹先生,别来无恙。”
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
杨尘侧过身,望向停车场的方向。”刚才碰巧遇见了你的老相识。”
尹国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向家那两位?”
“正是他们。”
杨尘点头。
这句话让周围几个随从瞬间绷紧了脊背。
几道视线扫向四周,仿佛阴影里随时会冲出人来。
“都在停车场等着呢,”
杨尘语气平静,“几十辆车,阵仗不小。”
尹国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向家可真舍得下本钱,摆这么大场面迎接我。”
“放心,”
杨尘抬了抬手,“我和他们当家的聊了几句。
这几天,他们不会动。”
“在港岛这片地界,谁不得给杨先生几分薄面?”
尹国驹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他清楚杨尘在这里的分量,正因为这份底气,他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过来。
有杨尘挡在前面,其他势力总要掂量掂量。
“尹先生言重了,”
杨尘摇摇头,“不过是大家赏脸,愿意让我说几句话罢了。”
尹国驹没再继续客套。
他拉开车门,坐进杨尘的车里。
其余人迅速分散进后面的车辆,不够坐的,又调了几台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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