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青年应道,摸出对讲机。
男人收回视线,目光钉死那台吞噬了他兄长的黑色轿车,齿缝间挤出低语,散在带着咸味的夜风里:“……最好别出什么事。”
*
车厢内部是另一种寂静。
雪茄的甜腻香气缓慢弥漫,盖过了原本的皮革味。
向家老大在柔软的皮椅上坐下,接过对面递来的粗大烟卷,就着对方随从递上的火苗点燃。
“向先生常来码头?”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借此开了场。
“偶尔。”
杨尘靠向椅背,指尖的雪茄亮起暗红的光点。
他没有看对方,目光落在车窗外的某片黑暗上。”比如今晚,知道这里有热闹看。”
举着雪茄的手顿了顿。”杨先生指的是?”
“几百号人,藏在集装箱后面、货轮船舱里,甚至那几台空货柜车里。”
杨尘转过脸,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没什么温度,“阵仗不小。
是为了接人,还是……留人?”
向家老大脸上的肌肉细微地绷紧了。
他没立刻回答,又吸了一口烟,让那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杨先生消息很灵通。”
“碰巧听到些风声。”
杨尘弹了弹烟灰,“关于一块赌牌,奥门那边的新场子,还有……不太欢迎你们过去开张的地头蛇。”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响。
“是这么回事。”
向家老大终于承认,声音沉了下去,“同样的生意,别人做得,我们向家做不得。
到了那边,连门都没让进,就被‘请’了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杨尘,“杨先生既然提起,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
杨尘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只是好奇,奥门那潭水,你们向家……究竟蹚不蹚得过去。”
码头边的风带着咸腥气,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向家那位掌舵人站在集装箱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听着对面男人的话,指间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所以,”
杨尘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 ** 淡淡的,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你们算准了时辰,要在这儿送他上路?觉着这样就能踏进奥门的地界?”
向家老大没立刻接话。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掠过对方肩头,望向远处泊着的货轮。
甲板上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
他清楚眼前这位的底细——不是江湖人,却比江湖人更让人忌惮。
手底下那帮人,听说都是从血火里滚出来的,自己家里那些号称最能打的“红棍”
,怕也未必能讨到便宜。
更别提那间名字普通的安保公司,触角早已伸过了海。
这些事,他心里翻来覆去掂量过许多回。
“是有这个打算。”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不能露怯,他提醒自己。
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两个人,是整个向家的脸面。
杨尘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他打量着对方——站得笔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这份定力,倒真配得上他的名头。
换作一年前,自己若站在这种人面前,恐怕连呼吸都要屏住。
可现在……他收回思绪,把话题转了方向。
“你们和崩牙驹的旧账,是你们的事。”
杨尘说得很慢,字字清晰,“我懒得管,也没兴趣插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道理我懂。”
海鸥在头顶尖利地叫了一声。
向家老大抬起眼,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今天早上,他电话打到我这里。”
杨尘顿了顿,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他说,他家里的人,在港岛地界上,被我们这边的人动了。
动了不该动的地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有些规矩,破了就是破了。
“杨先生和他的交情,我听说过。”
向家老大接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这次过来,第一个找的是我。”
杨尘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既然开了这个口,我就得接着。
面子是互相给的——你们的事,我不拦着。
但这几天,不行。”
他停下,看着对方的眼睛:“就这几天。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再是商量。
那语气里的分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向家老大沉默了很久。
雪茄快要烧到指尖,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杨先生,如果……我们非要今天就把事情了结呢?”
向家那位领头的男人将烟蒂按在窗框边缘,指尖力道不轻不重。
车厢里弥漫着雪茄与皮革混合的气味,他目光落在杨尘脸上,像在丈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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