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漫长而激烈的拥抱,最终在沉默与泪水中,将紧绷的气氛缓缓揉散。陆时与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僵硬,虽然还在轻轻抽噎,但紧绷的身体已经松懈下来。他稍微放松了力道,却依然环着她,像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敢轻易放开。
温寻把脸埋在他胸口,任由眼泪流了一会儿,直到那股汹涌的情绪慢慢平复。她能感觉到他心脏沉稳而稍快的跳动,也能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声音不大,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问题清晰。
陆时与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会有此一问,也像是终于可以将这个埋藏已久的秘密宣之于口。他搂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依然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温寻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干燥刺痛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她没有离开他的怀抱,仿佛这个姿势能给她追问下去的勇气,也仿佛只有这样紧密的依偎,才能让她确信,即便揭开所有秘密,他们依然在这里。
陆时与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轻柔地梳理着她微乱的长发,目光投向虚空,陷入了回忆。
“最开始,在墨香阁。”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故事,“那时候,我已经找到你了,也在试着……重新靠近你。”
温寻记得。那是他们重逢之初,他总是提着他的工作电脑来书店,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整天,大部分时候只对着电脑工作,有时买书,有时只是静静坐着。
“《时间陷阱》的实体书,就是在那时候上市的。”陆时与继续说,“书店里卖得异常火爆,堆头摆得很显眼。我出于好奇,也买了一套。最初只是想看看,是什么故事让你在墨香阁向顾客推荐时,眼里会露出那种不一样的光彩。”
他顿了顿,指尖缠绕着她一缕发丝。“回去开始读,越读,越觉得不对劲。不是故事不好,相反,写得非常精彩。而是……里面的一些情节设定、人物关系的微妙处理、甚至某些对时间的哲学思辨,都给我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温寻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
陆时与的声音更沉了些,带着一种追忆的专注:“我开始回想,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然后,我想到了沪市,那个一楼带小院的旧公寓,你收留我的那四个月。”
温寻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几乎尘封的、属于另一段人生的记忆。那时候他眼睛还看不见,沉默寡言,但听力极好,心思敏锐。她为了排遣独自写作的孤寂,有时会把自己构思的情节、遇到的瓶颈,像自言自语又像寻求灵感一样,说给这个安静的“室友”听。她从不期待回应,只是需要一个出口。
“你那时候,跟我提过你在写一个故事。”陆时与的陈述印证了她的回忆,“关于时间循环的雏形,关于记忆与真相的悖论……你说得断断续续,有时兴奋,有时苦恼。我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他问的问题不多,但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当时构思的模糊或矛盾之处,让她豁然开朗。她那时只以为是巧合,或者是旁观者清。
“我把书里的情节,和我记忆里你零碎提过的片段,一次次比对。”陆时与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考古般的慎重,“不是逐字逐句,而是一种内核的契合,一种思考方式的共鸣。尤其是书中关于‘盲人对时间的感知不同于常人’的几处细腻描写,让我几乎可以肯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一个在他失明时陪伴在侧、与他讨论过类似核心构思的女孩,几年后写出了一部内核高度吻合的悬疑杰作,这巧合的概率有多低?
“后来,我又去读了‘午夜凶铃’已完结的其他几本书,”陆时与补充道,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那些故事的叙事风格、对人性幽微之处的洞察、甚至某些遣词造句的习惯……都不断加深着我的怀疑。再加上,在墨香阁,我亲眼见过你向顾客讲解《时间陷阱》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理解和热爱,那不只是一个优秀店员或普通读者能拥有的。”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直觉,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合理的结论。
温寻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和生气,在他平实甚至带着几分慎重的叙述中,渐渐消散。原来他不是靠什么神通广大的调查,也不是靠窥探她的隐私,而是通过最笨拙也最用心的方式——阅读她的作品,回忆他们的过去,一点点拼凑出了真相。这种发现的方式,甚至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被懂得。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确定了?”她低声问。
“基本确定了。”陆时与承认,“只是缺少最后的、你亲口的承认。而且,我看到你那么努力地想要分隔开这两个身份,在墨香阁工作时也从不以作者自居,所以……”所以他才选择了沉默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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