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文件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文件夹里有三样东西:一个U盘、一份检测报告、和一封信。
U盘里是周鸣录制的视频——他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策划这一切的视频。视频里的他坐在这个房间的同一张桌子前,对着镜头详细解释了他的每一步计划:如何跟踪我的行踪,如何模仿我的笔迹,如何在“沸腾里”的后厨获取那把同款的刀,如何在仓储中心的冷库里动手脚,如何引诱叶尘在那个时间点带我去那个地方。
他甚至解释了叶尘为什么会带我去——因为他给叶尘发了一封伪造的总部邮件,要求叶尘在4月1日当晚去城东仓储中心做一个“紧急的供应链核查”,并“带上一个信得过的下属”。
叶尘选了我。
因为他需要一个对我“格外关照”的理由——让我对他产生信任,让我乖乖签下那份文件。
叶尘的“关照”从来不是善意,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我只是那张网里一只愚蠢的飞虫。
而周鸣,他用另一张网,罩住了叶尘。
检测报告是关于“星空锅底”荧光藻粉的第三方检测结果,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藻粉中含有超标17倍的苯并噻唑类化合物,长期摄入可导致外周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报告的日期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叶尘早在两个月前就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默,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你可以把这些交给警察,他们会还你清白。但你有没有想过——还你清白之后,你回去的还是一个没有人看见你的世界。你继续坐在那个工位上,继续做那些永远被署上别人名字的方案,继续在部门聚餐的时候被遗忘。你确定那是你想要的吗?”
信的末尾,他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话:
“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
我把信放在桌上,走出了那个房间。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永安路的清晨有一种奇怪的美感——晨光从建筑物的缝隙中渗进来,把那些剥落的墙皮和交织的电线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街上开始有了行人——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一个骑着三轮车的环卫工人。
他们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一个人看我一眼。
我是一个透明的人。
在这个透明的早晨,走在一条透明的街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但那些痕迹还在,像是渗进了掌纹里,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想起了冷库里叶尘最后的那个表情——困惑。一种“怎么会这样”的困惑。
他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猎人,而是猎物。
而我呢?
我是猎物,还是猎人?
或者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颗被两只猎手争夺的棋子?
我站在永安路的街角,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都有明确的方向——上班的上班,送孩子的送孩子,买菜的买菜。他们的生活是由无数个确定的选择组成的,每一个选择都通向一个可以预见的结果。
而我呢?
我的面前有两条路。
第一条:把文件夹交给警察,证明自己的清白。回到盛恒餐饮集团,回到那个没有人看见我的工位上。继续做企划,继续加班,继续在部门聚餐的时候被遗忘。然后在某一天,当又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出现的时候,我会像所有人一样,从他头顶上看过去,假装他不存在。
第二条:不交给警察。让所有人都以为叶尘是我杀的。然后——消失。从这个城市消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变成一个真正的透明人。但这次,是我的选择。是我主动选择了不被看见。
或者——
有第三条路吗?
我站在街角,想了很久。
然后我把文件夹塞进了外套的内袋里,转身走向了永安路17号的方向。
我上了楼。
302的门还是虚掩着的。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鸣不在。
房间里还是那个样子——四面墙上的照片,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书。但有一个东西是我上次没有注意到的:桌子下面有一个行李箱。
一个黑色的、中等大小的行李箱,拉链没有拉上,里面塞满了衣服和一些日用品。
他准备好了要走。
但他把选择留给了我。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对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桌面上那个以今天日期命名的文件夹是打开的,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了它。
视频里的周鸣坐在同一个位置,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脸上的疤痕在镜头的畸变下显得有些变形。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也比以前白了不少。
“陈默,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不知道你选了什么,但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至少没有直接把文件夹交给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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