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左右——我是根据手机上的时间判断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减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停了。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抽走。那种寂静比风声更可怕,它压在耳朵上,造成一种真空般的窒息感。
“风眼,”格雷格低声说,“风眼来了。”
我知道风眼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我们已经处在气旋的中心,意味着这片刻的宁静之后,风会以同样的强度从反方向再次袭来。
“我们还有多久?”我问。
“二十分钟。也许更短。”
潇潇抬起头,她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陈默,我想出去看看。”
“你疯了?”
“就一眼。我想看看外面变成了什么样。”
我本想阻止她,但我忽然也想知道——想知道我们所在的这栋建筑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想知道风眼过去之后,我们是继续躲在这里,还是需要另找出路。
“我陪你去。小雅——”
“给我吧。”那个祈祷的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朝我伸出手。她的手布满皱纹,但出奇地稳定。“我帮你抱着孩子。你们去吧,快去快回。”
我把小雅轻轻放在老太太的怀里,她动了动,但没有醒。潇潇已经推开了洗衣房的门。
大堂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天花板塌了一大半,露出黑沉沉的天空——不,那不是天空,那是云的底部,翻涌着、旋转着,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悬在我们头顶。雨水不是落下来的,而是横着飞的,被风眼边缘的气流裹挟着,形成一道道水平的水幕。地面上全是碎屑——石膏板、碎玻璃、树枝、瓦片,还有不知道从哪家店里吹来的收银机和塑料模特的手臂。
但最让我震惊的是声音。
在风眼里,没有风声,但我听到了别的声音——警报声、狗叫声、人的喊叫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远处有红色的光在闪动,不是路灯,是火光。
“天哪,”潇潇捂住嘴,“整个镇子……整个镇子都……”
“回去,”我拉她的手,“快回去,风眼要过了。”
就在我们转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天空。
风眼里没有云,云被离心力甩到了外围,风眼的中心是一片圆形的、清澈的天空。那片天空不是蓝色的——它是红色的。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红色。不是晚霞的橘红,不是日出的绯红,而是一种深邃的、饱和的、几乎不真实的血红。像有人在天空的穹顶上泼了一整桶鲜血,又像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云端俯瞰大地,瞳孔里倒映着地狱的火焰。
“爸爸?”
小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醒了,不知什么时候从老太太的怀里溜了下来,站在洗衣房门口,仰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尚未被恐惧污染的眼睛,看着那片血红的天。
“天空为什么是红色的?”
我蹲下身,把她抱起来,用我的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没事的,小雅。没事的。”
风眼过去了。
风以两倍于之前的暴力重新袭来。我们再次退回洗衣房,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再尖叫,没有人再哭泣,因为我们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尖叫和哭泣在五级气旋面前毫无意义,就像蚂蚁对着人类的脚掌嘶鸣。
那片血红色的天空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知道那是一种光学现象——气旋把撒哈拉的沙尘卷到了高空,与暴雨中的水汽混合,在特定的光照下折射出红色。这是科学,有解释,有理论,有气象学家在实验室里建立的数学模型。
但那一刻,站在那片血红之下,我脑子里没有任何科学。
我只想到一个词——
末世。
喜欢吓你的365天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吓你的365天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