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七分,河滨公园的夜跑者发现了一名中年男子,倒在步道旁的长椅上,身体已经冰凉。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急救人员说,到的时候,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心源性猝死,推测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前。
他们从他的运动裤口袋里找到了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通讯录里,“女儿”两个字排在第一位。
警察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凌晨两点十五分,小雅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她翻了个身,没有醒。
手机屏幕亮了一会儿,暗了。
又亮了一会儿,又暗了。
第三次,它终于安静了。
小雅是被闹钟叫醒的。
早上六点半,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地震动。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爸爸上周刚换的床单。
她又躺了五分钟,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三月底的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她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爸爸房间的门关着。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爸爸昨晚肯定又直播到很晚,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她自己去了卫生间,刷牙洗脸,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镜子里的她,眼睛有点肿,昨晚好像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但已经记不清了。
她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和两片面包。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转了一分钟。面包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
这套流程她一个人做了很多次了。爸爸早上起不来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弄早餐。
吐司跳起来的时候,微波炉也“叮”了一声。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早餐。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是爸爸的,里面还有昨天的枸杞水,颜色已经泡得发黄了。
她吃完面包,喝完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里。然后背上书包,换好鞋,在门口站了一下。
“爸爸,我上学去了。”
她朝着走廊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她叹了口气,开门出去了。
上午八点,小雅的班主任王老师打了一个电话给陈默。
没人接。
九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王老师觉得有点奇怪。昨晚陈默还回了消息,说今天一定来学校,怎么到现在都不接电话?但她也没多想——做培训的老师,忙起来不接电话也正常。
上午十点半,培训机构的同事打电话给陈默,问下午讲座的PPT能不能提前发一份给他参考。
没人接。
十一点,同事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同事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消息:“陈哥,下午讲座的PPT方便发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中午十二点,小雅在学校食堂吃饭。她打了一份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份米饭,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同桌的女孩问她:“小雅,你下午谁来接你啊?”
小雅愣了一下。
爸爸说过今天要去讲座,可能没时间来接她。但她忘了问,讲座结束后谁来接她。
“我爸爸……应该会来吧。”她说。
她拿出手机,想给爸爸发条微信。
屏幕上显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有几个是陌生号码,有几个是爸爸的同事的,还有一个备注是“王老师”。
没有爸爸的。
她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但很快又把那种感觉压下去了。爸爸只是忙,爸爸只是没看到手机。
她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爸爸,你下午来接我吗?”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分钟。
还是没有回复。
下午一点,会展中心。
讲座主办方的人在门口等陈默。说好了十二点到场彩排,现在已经一点了,人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
“这个陈老师,平时挺靠谱的啊。”主办方的人皱着眉头,又拨了一遍陈默的号码。
关机了。
下午两点半,警察找到了小雅的学校。
王老师把小雅从教室里叫出来的时候,小雅还以为是因为数学考试的事。她低着头,准备挨训。
“小雅,”王老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跟我来一下。”
小雅抬起头,看见王老师的表情,心里那种被压了一整天的恐慌突然翻涌上来。
走廊里站着两个警察,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警察蹲下来,平视着小雅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小雅没有听清那句话。
或者说,她听清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像是另一种语言。一种她从来没有学过的语言。
她看着女警察的嘴一张一合,看着王老师别过脸去擦眼泪,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阳光正好,一棵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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