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打开灯,抱住我。“又是噩梦?”
我点点头,无法说话。
“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吗?”他轻声问。
“也许。”我说。但我知道,没有任何心理医生能真正理解——理解那种曾经有东西活在你大脑中的感觉,那种你的思想可能不完全是你自己的恐惧。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联系了当地的公共卫生部门,报告了那家火锅店。他们进行了调查,发现厨房确实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蛙肉经常未达到安全温度就上桌。餐厅被暂时关闭,要求整改。
陈默担心这会引来法律纠纷,但我坚持。“可能还有其他人,不知道自己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他最终支持了我的决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上的症状逐渐改善。左手恢复了大部分功能,虽然精细动作仍有些困难。语言问题减少了,虽然偶尔还会口吃。头痛变得不那么频繁。
但心理上的伤疤更深。
我开始记录梦境,发现一个模式:每当我在梦中感到寒冷,醒来后总会有一阵恐慌发作。我的心理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建议我进行暴露疗法——逐渐接触与创伤相关的刺激,在安全的环境中重新建立联系。
于是我做了件看似疯狂的事:我买了只牛蛙,活的,放在家里的水族箱里。
陈默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提醒自己?”
“因为它就在那里。”我说,盯着那只光滑的两栖动物在水草间游动,“它只是一个动物,不是怪物。怪物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恐惧。”
每天晚上,我会花几分钟看着那只牛蛙。起初,我的心脏会狂跳,手心出汗。但渐渐地,恐惧减轻了。它只是一只小动物,在它的世界里游动,不知道也不关心它所属的物种可能携带什么。
六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和陈默坐在沙发上。我的左手放在他手中,他用拇指轻轻按摩我的掌心——这是物理治疗师教他的,帮助恢复感觉。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想了想。“还好。上午有点头痛,但不太严重。工作上的项目有点混乱,但我能处理。”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医生预期的要好得多。”
我靠在他肩上。“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发现会怎样。如果它继续移动,进入某个关键区域...”
“别这么想。”他打断我,“我们发现了,处理了。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这才是重要的。”
我看着水族箱里的牛蛙。它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后腿轻轻划动。
“我想放了它。”我突然说。
陈默惊讶地看着我。“真的?”
“嗯。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玻璃箱。”我说,“就像那条寄生虫不属于我的大脑。”
周末,我们开车到郊外的一个池塘。我打开容器,把牛蛙倒入水中。它犹豫了片刻,然后跳进池塘,消失在荷叶下。
“感觉如何?”陈默问。
“奇怪。”我诚实地说,“但...轻松了一些。”
回家的路上,我意识到,也许我永远无法完全摆脱这段经历。它会成为我的一部分,就像手术疤痕成为我头皮的一部分。但我不再是一个被动的受害者,等待着被入侵。我幸存了下来,带着伤疤,带着恐惧,但也带着新的理解。
“我想开始写下来。”我对陈默说,“整个经历。从第一个症状到手术,到恢复。”
“为什么?”
“因为也许有人需要读到它。也许有人正在经历类似的症状,却不知道是什么。”我停顿了一下,“也因为我想重新讲述这个故事,用我的方式。不是作为恐怖故事,而是作为生存故事。”
陈默握住我的手。“我会帮你。”
那天晚上,我打开了新文档,开始打字。标题是《头脑风暴》。
第一章:寒冷。
从那个让我恶心的医生办公室开始,从那个棕色斑点开始,从那种深层的、不属于我的寒冷开始。
因为有时候,风暴过后,留下的不只是破坏。还有清晰的空气,和重生的可能性。
而我的风暴,始于一条五厘米长的寄生虫,终于我重新找回自己的漫长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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