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失声,失色,只剩下那喷射的鲜血的红色,和兔子吞咽时喉部蠕动的白色轮廓。
“小杰——!!!”
周薇的惨叫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魂飞魄散的颤音。她手中的蒜碗摔在地上,白生生的蒜瓣滚了一地。
我像是被那声惨叫从冰封中砸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撞开竹椅,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刮过也毫无知觉。我一把将僵立原地、开始发出迟来惊天动地哭声的小杰紧紧抱离笼边。他的右手举着,断指处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整只小手、我的衣袖、我的前襟。那血是温热的,烫得我浑身发抖。
“手指!手指被吃了!兔子!兔子吃了!”我听到自己语无伦次地狂吼,眼睛死死瞪着笼子里那只白兔。它此时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模样,只是嘴边和前爪的绒毛上,沾染着刺目的鲜红。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嘴。
母亲也从厨房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脚下一软,差点瘫倒,扶着门框才站稳,脸色煞白如纸:“天杀的畜生啊!我的孙啊!”
周薇已经扑到跟前,看到小杰的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泪疯涌而出,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医院!快去医院!”
对,医院!接手指!必须接上!
可手指在兔子肚子里!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手指在它肚子里!得拿出来!”我吼着,将嚎哭不止、浑身痉挛的小杰往周薇怀里一塞,“你抱好他!按住伤口!妈!干净的布!快!”
母亲踉跄着去找布。周薇紧紧抱住小杰,用手死死捂住他流血的手腕上方,用我从未听过的、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的声音冲我喊:“陈默!你要干什么?!”
我没回答。我的眼睛已经充血,视线里只有那只兔子,那只吞了我儿子手指的、披着纯白皮毛的恶魔。
我左右环顾,看到墙根立着一把劈柴用的旧斧头。我冲过去,一把抄起。斧刃冰冷,木柄粗糙硌手。
我提着斧头,大步走向兔笼。兔子似乎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在笼子里不安地挪动,红眼睛紧盯着我。
“默啊!你……”母亲拿着块旧床单撕成的布条跑来,看到我手中的斧头,骇然失色。
我什么也听不见了。耳朵里只有小杰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我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我猛地拉开笼门上方简陋的插销(那插销如此脆弱,根本关不住里面的凶兽),伸手进去,一把揪住兔子颈后厚密的长毛。它的毛很柔软,但此刻我只感到滑腻和恶心。它剧烈挣扎,后腿猛蹬,力量大得出奇,指甲刮过我的手臂,留下火辣辣的血痕。
但我抓得死紧。我将它从笼子里粗暴地拖了出来。它悬在半空,四肢乱舞,发出一种低沉的、类似呜咽的喉音。
我把它狠狠掼在笼子旁边的泥地上。它被摔得一懵,挣扎着想跑。
我抬起脚,用尽全力,踩在它的背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但这次,是兔子的脊骨。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地抽搐起来,红眼睛几乎凸出眼眶,三瓣嘴张着,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我举起斧头。
阳光照在斧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晃过我的眼睛。我看到母亲惊恐万状的脸,看到周薇抱着小杰背过身去不敢看的颤抖背影,看到我自己扭曲倒映在斧面寒光里的、狰狞如鬼的面孔。
没有犹豫。
斧头落下。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剁砍声。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液体飞溅到我脸上、身上,带着浓烈的、铁锈般的腥气。白色的毛皮被染红、撕裂,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肉、白色的骨茬、蠕动的内脏。
世界缩小成我斧头起落下方那一团逐渐破碎的血肉。我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狂怒。我不是在宰杀一只家畜,我是在执行私刑,是在从地狱恶鬼的肚子里,抢夺我儿子被夺走的一部分。
终于,那只兔子不再动弹,被彻底劈开、剁烂,成了一堆模糊的、血肉狼藉的块状物,摊在冰冷的泥地上。血渗进泥土,变成暗褐色。
斧头从我脱力的手中“哐当”掉在地上。
我跪倒在那堆血肉旁边,浓烈的血腥味冲得我阵阵作呕。但我顾不上。我的眼睛急切地在那堆破碎的内脏、胃袋、肠子间搜寻。我的双手沾满了血和黏液,不顾一切地翻找、扒拉。
在哪里?我儿子的手指在哪里?那截小小的、柔软的、本应长在他手上,将来会用来写字、画画、玩耍的手指!
找到了。
兔子的胃袋被我扯了出来,滑腻腻的一小团。我颤抖着手,用旁边一块尖锐的木片(或许是劈柴时崩飞的),用力划开胃壁。
半消化的草叶、菜梗、还有一些未嚼碎的茄子碎末(那个该死的茄子!),混合着酸臭的胃液涌了出来。
然后,我看到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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