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柴“上学”的第一个月,我每周都会收到机构发来的视频。视频里,旺柴在训犬师的指令下坐着、趴下、随行,看起来温顺多了。王训犬师在微信上说:“进步很大,攻击性明显减弱。”
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疑虑。视频里的旺柴虽然服从指令,但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对劲——那不是温顺,更像是某种压抑着的平静。
第二个月,视频变少了。我问了几次,王训犬师解释说,旺柴进入“强化训练阶段”,需要集中精力,减少干扰。
离约定毕业日期还有一周时,我接到了王训犬师的电话。
“陈先生,有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旺柴的学习进度……比预期慢一些。基本的指令它都会,但一旦放松警惕,它就会恢复老样子。我们建议延长训练时间。”
“延长多久?”
“至少一个月。”
我皱了皱眉:“合同上写的是两个月。”
“我知道,但每只狗的情况不一样。”王训犬师顿了顿,“旺柴它……比较特殊。它学得很快,忘得也快。或者说,它知道该怎么做,但选择不这么做。”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我要求去基地看看,王训犬师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再次来到青浦的训练基地,我发现了一些变化。院子里多了几条我没见过的狗,都关在笼子里,眼神呆滞,看到人来也没什么反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掩盖着某种更深层的气味。
王训犬师带我见到旺柴时,它正被拴在训练场边的一根柱子上。看到我,它摇了摇尾巴,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来。我走近时,它顺从地坐下,伸出前爪,像是要握手。
“你看,它现在很乖。”王训犬师笑着说。
我伸手摸了摸旺柴的头。它的皮毛顺滑,身体放松,看起来确实温顺。但当我蹲下来,直视它的眼睛时,我看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那不是服从,更像是嘲讽。
“它晚上表现怎么样?”我问。
王训犬师的笑容僵了一下:“晚上?晚上它在犬舍,很安静。”
“我可以看看它吃饭的样子吗?”
王训犬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拿来了食盆。旺柴看到食物,立刻站了起来,但没有立即扑上去,而是看向训犬师,像是在等待指令。
“吃。”王训犬师下令。
旺柴这才开始进食,动作平稳,没有护食的迹象。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完美得可疑。
“延长训练的费用怎么算?”我问。
“一个月八千,包吃住和训练。”
我咬了咬牙:“行,再训一个月。”
王训犬师明显松了口气。
离开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旺柴还坐在原地,看着我离开。夕阳把它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训练场的水泥地上,那影子看起来有些扭曲,不太像狗的影子。
延长训练的一个月里,我几乎没收到任何视频。每次询问,王训犬师都以“训练紧张”为由搪塞过去。我开始怀疑,旺柴到底有没有进步。
延长训练期满后,我再次接到电话。这次王训犬师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
“陈先生,你还是把旺柴接回去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什么意思?它还没通过考核吧?”
“考核?”王训犬师干笑一声,“陈先生,有些狗是教不会的。旺柴它……它根本不配合训练。白天装得好好的,一到晚上就在犬舍里闹,吵得其他狗也不安生。”
“合同上说好了要通过考核的。”我坚持。
“合同是死的,狗是活的。”王训犬师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样吧,你再不接走,我们就把它送到收容所,或者找个愿意领养的人。”
我气得发抖:“你们这是违约!”
“随你怎么说。周五之前来接走,否则我们就自己处理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一万五千八百元,加上延期的八千元,两万三千多块钱,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周五,我请了假,再次开车去青浦。一路上,我都在想该怎么办。带旺柴回家?它还是那条会咬人的狗。送人?谁会要一条有攻击性的柴犬?安乐死?我下不了手。
到达训练基地时,我发现气氛明显不对劲。院子里空荡荡的,那些笼子都不见了。只有王训犬师一个人在等我,脸色阴沉。
“狗呢?”我问。
“在犬舍。”他简短地说,转身带路。
犬舍在板房的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铁笼。大部分笼子都空着,只有最里面的几个还关着狗。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空气中有股浓重的气味——消毒水、粪便,还有别的什么,像是铁锈,又像是腐烂的东西。
旺柴被关在走廊尽头的笼子里。看到我,它站了起来,但没有叫。它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瘦了很多,肋骨清晰可见,毛色暗淡无光,眼神却异常明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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