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重阳宫。
就在赵志敬与黄蓉在桃花岛上享受二人世界的同一时刻,一场足以震动整个武林的密谋,正在重阳大殿中悄无声息地推进。
重阳大会已经散了数日,但五绝高手并未各自离去。
他们留在了终南山上,与全真七子反复推演刺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从潜入的路线到动手的时机,从合围的阵型到撤退的后手。
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被拿出来推演、争论、再推演,直到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殿中的烛火连日来不曾熄灭过。
长长的烛泪从铜制烛台上垂挂下来,一层叠着一层,在烛台上凝成了暗红色、钟乳石般的瀑布。
殿中弥漫着烛油燃尽后的焦糊味和浓茶的苦涩气息。
几案上散落着几张被反复涂改的绢纸——那是最初拟定的刺杀方案,每一版都被朱笔改得面目全非。
有人困极了便靠在蒲团上打个盹,醒来继续对着舆图和阵型争论。
全真教的道童们蹑手蹑脚地进出,换上新的灯油,端走凉透的茶碗,又从厨房端来刚热好的素面。
殿中的人埋头在舆图上推演,素面放在案角,直到重新凉了也顾不上吃。
殿中的气氛凝重而压抑,却无一人面露退缩之色。
所有人眼底,都带着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赵志敬的武功已臻化境,连居庸关下的十万铁骑、草原上的百万联军都挡不住他。
此番刺杀,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卵石相击,未必卵碎。
若卵够多、石够准,也能在坚硬巨石上,凿出深深裂纹。
就在众人埋头争论撤退路线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拼命拍打着窗棂想要冲进来。
马钰最先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一只灰羽信鸽撞进他怀里,脚环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
竹管表面还凝着露水,显然已经在夜雾中长途飞了很久。
马钰解下竹管,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绢纸,借着烛火只扫了一眼,脸色便骤然一变。
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了一跳,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难以置信,与压抑到极致的激动。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众人,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殿中所有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桃花岛来的密信。”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洪七公下意识放下酒葫芦,丘处机抬起头,手中拂尘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全真七子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里交织着震惊与紧张。
桃花岛?
这个时候?
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黄药师眉头微皱,起身从马钰手中接过绢纸缓缓展开。
绢纸极薄,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用木炭匆忙写就,显然出自哑仆之手。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剧变。
捏着绢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那张清癯孤傲的脸上,接连闪过数种情绪——先是震惊,而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团复杂难言的神色。
苦涩、无奈,还藏着一丝旁人无法读懂的、身为父亲的柔软。
片刻后,黄药师缓缓放下信纸,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滋味,沉声开口。
“蓉儿把赵志敬,带到桃花岛去了。”
“什么?!”
洪七公腾地站起身,膝盖撞得木椅向后滑出数尺,腰间酒葫芦险些直接滑落。
他一把按住晃动的酒葫芦,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黄老邪!你之前明明说蓉儿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忽然带赵志敬回桃花岛?”
“是不是你暗中通知了蓉儿,故意设局,把赵志敬从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引出来?”
“老叫花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若这真是你的算计,现在就坦白!”
“我们所有人把性命押在此处,求的只是天下公道!你若暗中留手,老叫花这一双降龙掌,第一个不答应!”
“老夫从未告诉过蓉儿任何事。”
黄药师冷冷扫了洪七公一眼,语气淡然笃定,丝毫没有因对方的质问动怒。
他将绢纸缓缓叠好,收入怀中,动作从容缓慢,仿佛收好一件稀世珍宝。
“蓉儿不知老夫在此,更不知我等要刺杀赵志敬。”
“此番她带赵志敬归岛,纯属巧合。”
“这丫头从小任性,想要的东西,九头牛都拉不回。”
“想来是赵志敬近日忙于国事、应付和亲之事,陪她的时日太少,她便任性央求,让他单独陪同回岛小住。”
“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她从小到大,从未改过。”
“幼时想要一只海龟当宠物,便能缠着老夫,在沙滩蹲守三夜之久。”
“老夫离岛前,曾嘱咐哑仆,小姐但凡有动向,务必飞鸽传书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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