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调他北上,赵志敬动用的,不止是权力帮的精锐,更是半条长江以南的江湖之力。
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赵志敬将思绪收回来,目光重新落在案上的信纸上。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人物。
可他要的,不是让他们去杀人。
他需要他们替他织一张网。
一张覆盖整个中都城、让所有人都逃不出去的网。
接下来的日子,中都城里的血,越流越多。
完颜守忠坐上临时监国的位子后,开始了系统性的清洗。
凡是与蒲察氏有过往来的官员,罢官;凡是替完颜赛里说过话的,下狱;凡是与完颜玉叶沾亲带故的,抄家。
紫宸殿前的青石板上,每天都有新的血迹。
菜市口的刑台上,每天都有新的人头落地。
中都城上空,仿佛笼着一层看不见的血雾,连鸟雀都不敢飞过。
完颜守绪跪在太傅府的书房里,对着丞相徒单镒重重磕了三个头。
“求丞相救我。”
他只有十四岁,生母不过是个淑妃,没有外戚,没有兵权,没有任何倚仗。
他的那些兄长姐姐们,要么死了,要么被囚,要么在争那把椅子的路上,变成了嗜血的怪物。
他不想死。
也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徒单镒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他扶起来:“殿下,如今之计,只能等。”
“等什么?”
“等大殿下自取灭亡。或者——”徒单镒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等一个能收拾残局的人。”
完颜守绪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谁?”
徒单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书房的窗户,落在凤仪宫的方向。
那里住着金国最后一位没有染血的公主。
四月初七。
边关急报像一道惊雷,劈进了中都城。
蒙古大汗铁木真亲率十万铁骑,连破居庸关、紫荆关,兵锋直指中都。
居庸关守将战死,紫荆关守将献关投降。
两日之内,金国北方最重要的两道屏障,尽数落入蒙古人之手。
消息传到紫宸殿时,完颜守忠正在和几个心腹商议登基大典的仪程。
他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然后——把急报扔在了案上。
“慌什么?蒙古人年年都来,不过是抢些粮草人口,抢够了自然会退。”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传令边关,坚守即可。登基大典照常筹备。”
殿中几位老臣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徒单镒站在角落里,手拢在袖中,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金国的监国,在蒙古十万铁骑压境的时候,还在操心自己的登基大典。
完颜宁嘉是在傍晚时分听到消息的。
她站在凤仪宫的廊下,看着天边烧成血色的晚霞,忽然觉得那颜色,和这些日子宫里的血,是一个色号。
“居庸关破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破了。”赵志敬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紫荆关也破了。蒙古人的前锋,距中都不过三百里。”
三百里。
骑兵急行军,不过两日路程。
完颜宁嘉的手撑在栏杆上,指节泛白。
她想起皇兄完颜珣在世时,每年秋天都要亲自巡视北境防务。
她记得皇兄站在居庸关的城墙上,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回头对她说:“嘉儿,只要这道关在,中都就在。只要中都在,金国就在。”
如今,关破了。
皇兄也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
“守忠怎么说?”她问,声音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赵志敬沉默了一瞬,然后如实相告:“他说蒙古人年年都来,抢够了自然会退。登基大典照常筹备。”
完颜宁嘉闭上眼。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像风里碎掉的枯叶,比哭还让人心碎。
“登基大典。”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嘲讽,“他在乎的,只有登基大典。”
赵志敬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晚风拂过,带着宫墙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那是调兵的声响,混乱、仓促,没有章法。
“宁嘉。”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名字,不是“公主”,不是任何尊称。
她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是蒙古铁骑卷来的方向。
“你想守护金国吗?”他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想”,却又觉得无力:“我只是一个公主……”
“你是金国最尊贵的公主。”他打断她,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皇兄在世时,最信任的人是你。朝中老臣敬服的是你的人品,不是完颜守忠的屠刀。百姓口中称颂的,是你这些年做的善事,不是蒲察氏的权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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