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退下。帐外风声渐起，吹动帐帘，沙盘边缘的细沙微微飘落。张定远盯着沙盘，手指轻轻划过林道弯道位置，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圆圈，正是伏击发生处。他闭眼片刻，脑海中闪过山本背靠断树、喘息粗重的模样。那人眼神未屈，即便被困，仍有战意。
他知道，敌人不会就此罢休。
山本背后必有主力，今日败退，明日必卷土重来。而他们必须比昨天更稳、更严、更清醒。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军官入帐，递交一份文书：“各队整备清单已汇总，伤亡十七人，其中阵亡三人，重伤五人，其余为轻伤。兵器损耗：长枪折断八杆，箭矢消耗三百四十余支，火铳未损。”
张定远接过，逐页翻阅，提笔在几处标注批注。
“阵亡者姓名记入名录，厚恤其家。重伤者送医护营重点照看，不得延误用药。箭矢缺口，优先补足弓手编制，今夜前必须配齐。”
军官应诺，抱拳退出。
帐内只剩他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久久凝视。城池模型静卧于黄土之上，四门俱在，防线完整。他伸手，将西门处的一排小旗重新排列，模拟敌军进攻路线，又将南墙的预备队标识向前推半寸，模拟增援时机。
肩上隐隐作痛，眼皮也有些发沉。但他站着，未坐，未躺。
他知道，作为主帅，他的姿态就是全军的姿态。他不能松，军心就不能散。
远处传来铜锣声，是换岗的信号。
他又看了一会儿沙盘，终于开口，声音低却清晰：“取笔墨来。”
亲兵入帐，捧来砚台与朱笔。
他在沙盘旁摊开一张新图，提笔蘸墨，开始绘制下一阶段防御部署草图。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经思索，每一线都标注明晰。
良久，笔停。
他放下朱笔，搁于案上，笔尖朝内，墨未滴落。
他依旧站着，目光落在沙盘上，落在那座城池的轮廓上，落在南墙、东岭、林道出口的每一个关键点上。
风从帐外吹入，掀动图纸一角。他未伸手去压，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等下一个命令，或下一个敌情。
他的身影映在沙盘边缘，与城池模型重叠，像一道不动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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