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接过,未拆。他知道这不是嘉奖——嘉奖不会用黄绢,也不会分道传送。这是军令与通报的组合。他点头:“你二人歇息半个时辰,换马再走。第二骑若到,直接来报。”两人应诺,退下。
他回帐,将信放在桌上,先不拆。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一是对战报的确认,二是对三处据点的核查指令,三是可能的调兵预备。他不需要立刻看。他知道戚帅的作风——看到情报,必当即议事;议定之后,必当日发文。速度快,决断狠。他敬佩这一点。
他坐回原位,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军务清单。写完最后一条“夜间巡更路线调整”,他放下笔,端起茶碗,发现水已凉透。他没喝,把碗推到一边。目光落在黄绢信上,棱角分明,绑绳扎得紧。他没动它。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早一刻晚一刻,改变不了结果。
帐外,太阳偏西,影子拉长。校场上的遮棚终于完工,士卒们坐在底下吃饭,有人低声说话,笑声偶尔响起。街市的喧闹淡了,家家户户炊烟升起。他听见隔壁人家剁菜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而日常。
他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地图,重新铺在桌上。这一次,他没用铁钉,而是用四块小石压住四角。手指再次划过松岙位置,点了两下。然后,他坐回木凳,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静静等着。
天色渐暗,帐内光线变暗。他没有点灯。外面传来巡更的第一声梆子,悠长,划破黄昏。他依旧坐着,背挺直,眼睛望着桌面,像是看着那封未拆的信,又像是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
一只飞蛾撞在帐壁上,扑簌两下,掉在地上。他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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