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机的轰鸣停了已有半刻。林地边缘静得反常，连一片叶子都没动。张定远仍站在主城楼高台，左手按在箭垛上，指节发白，目光死死盯住那片烧焦的树影深处。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耳朵微微侧着，听风里的动静。
一刻钟前，最后一块巨石落地后，敌营再无响动。没有号角，没有脚步，连巡哨的倭寇也没露头。老陈带人加固西北段挡墙时，他一直在数时间——四十五息一轮的落石节奏彻底中断，林中鸟雀未惊，尘土未扬，说明敌人没有大规模调动，更不像设伏。
不是诱敌。
他猛地转身，抓起腰间令旗，红底黑边的旗帜在烈日下展开，手臂横挥，旗面劈出一声脆响。传令兵立刻奔出，沿城墙疾跑，口中高喊：“将军有令！开城门三分之一！精锐先行！刘虎率侧队准备！”
命令传下，城内迅速骚动起来。铁甲碰撞声、刀鞘拖地声、急促的脚步声从各段城墙汇聚而来。张定远快步走下台阶，靴底踩在残砖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亲兵紧跟其后，递上长剑和火铳。他接过长剑，抽出半寸检查刃口，剑身微卷，但依旧锋利。火铳装满弹药，保险扣紧，他顺手别回腰间，只留长剑在手。
他沿着箭道走向主城门。城门厚重，包铁裹皮，此刻已被拉开一条窄缝，仅容三人并行通过。门外是护城壕，木桥早已架好，桥面铺着沙土防滑。壕外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烧焦的云梯残骸和断裂的盾牌碎片。
张定远站定门口，抬眼扫视前方。敌营方向依旧无声，但营地轮廓清晰可见，前营栅栏低矮，了望台已被炸塌一半，显然刚才的炮击已重创其远程力量。他回头，看见刘虎已带五十人列于东侧塌墙旧道口，手持长枪大刀，个个绷紧脸，等他信号。
时机到了。
他抬手一挥，低喝：“开门！出击！”
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更多，三十余名精锐士卒鱼贯而出，呈锥形阵快速过桥。张定远一马当先，跃上桥面，脚下沙土被踩得飞溅。他冲过护城壕，脚刚落地，便听见左侧灌木丛中有轻微响动。
一名倭寇巡哨正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整理火绳。张定远没出声，几步逼近，长剑自后颈斜劈而下，血光迸现，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他拔剑，顺势一脚踢翻旁边火盆，炭火洒地，火星四溅。
“杀！”他低吼一声，率队直扑前营栅栏。
亲兵紧随而上，撞断木栅，冲入敌前营。有人点燃油布包扔向粮草堆，火苗腾起，浓烟滚滚。另一组人直取了望台残基，将剩余木料尽数推倒，砸断旗杆，彻底瘫痪敌情传递。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前营已乱成一团。
林中终于有了反应。几声短促的铜锣响起，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从深处传来。张定远知道，敌人开始调兵了。他立于火光前，举剑高呼：“戚家军——杀！”
话音未落，东侧塌墙方向猛然爆起更大火光。刘虎率队从旧道迂回成功，突入敌粮草堆放区，点燃三处草垛。火势迅速蔓延，借风势卷向中营帐篷群。倭寇惊叫四散，有人提水救火，有人慌忙持刀迎战，主力阵型瞬间被撕开缺口。
张定远见状，立即下令：“全队压上！往火口穿插！”
三十名精锐如猛虎出笼，顺着火势缺口冲入敌阵。张定远冲在最前，长剑连斩，两名持刀倭寇来不及举盾便被劈倒。他一脚踹翻第三名敌人，顺势将其压在身下，剑尖刺入咽喉，拔出时带出一股血雾。
一名倭寇刀手从侧面突袭，刀锋划过他左肩铠甲，发出刺耳摩擦声，铁片翻卷。他旋身格挡，剑柄撞中对方鼻梁，那人惨叫后退，又被他追上一剑劈在肩窝，当场跪地。
三名倭寇见状围拢上来，呈品字形逼近。一人持长矛虚刺，另两人左右包抄。张定远后退半步，背靠一辆焚毁的运粮车残架，稳住身形。长矛再刺，他侧身避过，剑锋削断矛尖，随即反手横扫，逼退右侧敌人。
左侧倭寇趁机挥刀砍来，他低头闪过，剑刃贴着头皮掠过。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猛力一扭，夺下刀的同时将其拽向前，正好撞上第三名倭寇的冲锋。两人滚作一团，张定远趁机拔出腰间火铳，枪托狠狠砸在最先持矛者的脸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他喘了口气，甩掉剑上血迹，抬头看去。刘虎已率部控制东南火区，正带队清剿残敌。火光映照下，敌阵已不成列，倭寇或逃或藏，或聚小股抵抗，但再无统一指挥。主帐方向隐约传来怒吼声，似有头目在试图稳住阵脚，但应者寥寥。
张定远抹了把脸上的灰汗，重新握紧长剑。他知道，现在不是收兵的时候。他高举长剑，再次怒吼：“戚家军——杀！”
这一声如雷贯耳，城头守军纷纷响应，呐喊声从城墙各段传来。埋伏在暗处的游骑也纷纷现身，从侧翼包抄敌营外围。倭寇彻底陷入混乱，阵脚完全崩裂，开始向林地深处节节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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