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定远伏在坡上,指尖抚过石面螺旋纹,目光沉静。那刻痕与毒箭杆上的标记出自同一手笔无疑。他收手起身,短刀归鞘,身形贴着林缘折返。腐叶在靴底轻响,百步外登陆点方向无异动,信号树下的暗哨未摇藤铃,说明营地尚安。
他回到藏身处时,刘虎已带人将小艇掩好,四名士卒正轮流警戒。俘虏五人被绑在三棵松树之间,嘴塞布条,眼蒙黑巾,手腕用皮绳反扣。其中一人左耳缺角,正是带队者。张定远走过去,蹲下,揭去其眼罩。
那人眯眼适应光线,见是明军将领,冷笑一声,扭头不语。
“火药、引线、标记石。”张定远从怀中取出油布包,摊开在地,“你们靠这些联络。现在,它们在我手里。”
俘虏嘴角抽动,仍不开口。
张定远站起,对身旁士卒道:“把他拖到林子深处,扔那儿。野猪昨夜刚叼走过一头鹿,今早还留着血迹。”
两名士卒应声上前,架起俘虏便走。那人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十步之外,张定远抬手止住。
“你若不说,他们四个也得死。”他走近,声音不高,“我不杀降,但也不养废物。密室在哪?解药藏在哪里?”
俘虏喘着粗气,终于开口,说的是倭语,含混却急促。张定远听不懂,但从语气判断,对方已动摇。他招来通译兵,那兵凑近听罢,脸色微变。
“他说……解药不在随身携带,而在巢穴深处一间密室,由专人看守。只有头目和医者能进。”
“密室位置?”
通译复问,俘虏摇头,只说在主寨后山,入口隐蔽,外人难寻。
张定远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再无隐瞒,命人重新蒙上其眼,押回原处看管。他转身走向临时搭起的遮棚,掀帘而入。
老陈正在清点缴获物品。一张油布铺在地上,摆着弯刀、皮甲碎片、干粮袋、火折子、短矛头。他拿起一只皮囊,翻检内里,忽然动作一顿。
“这个不对劲。”
他从囊底摸出一个小瓷瓶,高不过两指,颈细腹圆,口封蜡泥,外裹一层薄油纸。瓶子贴身藏于内袋夹层,显然极为重要。
张定远接过,拨开蜡泥,凑近闻了闻。一股刺鼻腥臭扑面而来,似腐草混着铁锈。他倒出几滴残液在陶片上,呈暗褐色,黏稠如胶。
“像是药。”老陈接过银针探入液体,抽出后针尖发黑。“有毒。”
张定远皱眉:“可会是解药?”
老陈摇头:“解药不该带毒。但这东西……”他顿了顿,“我见过中毒士兵吐出的东西,颜色气味都像。说不定是配制解药的原料,或是中和剂。”
“你能仿制?”
“难说。若知配方,或许能试。眼下只有这点残液,药材不明,火候难控。”老陈抬头,“但我可提纯些成分,看看能否找出相克之物。”
张定远将瓷瓶收回,交到老陈手中:“你尽快查。若有需要,我调两人专护你。”
老陈点头,捧瓶离开遮棚,在西侧林隙选了一处背光洼地,支起简易遮布,摆开随身工具:陶皿、滤布、小炉、炭块、银针、研钵。两名士卒奉命守在其左右,一人持刀立岗,一人负责传递清水与柴薪。
张定远返回主帐,摊开牛皮地图。土路贯穿东南,刻痕标记接连出现,指向内陆深处。结合俘虏所言,密室极可能位于主寨后方山坳。他用炭条画出三条可能路线:一沿土路直进,风险最大但最快;二绕北侧红树林边缘,隐蔽性强但地形复杂;三穿中部沟壑,需夜间行动,易遭伏击。
他标出每条路线的关键节点,又在地图边缘注明巡逻间隔、风向变化、水源位置。此时天光已亮,雾散林醒,鸟鸣渐起。他唤来哨长,下令加派双岗,前后哨距缩至三十步,夜间增设耳墙听音桩。
“再挑两个机灵的,随我去东面再查一段土路。”他对哨长说,“今日必须摸清他们换岗规律。”
哨长领命而去。张定远系紧铠甲,取下长剑别于腰间,又将火铳检查一遍,装弹上膛。他走出营地前,特意绕到老陈处。
老陈正用滤布过滤残液,动作极慢。陶皿中液体略清,底部沉淀出细沙状颗粒。他用银针蘸取少许,置于炭火上烤,针体微颤,黑斑未扩。
“不是纯毒。”老陈低声道,“有压制作用。若我没猜错,这东西是用来调和另一种剧毒的。就像锻铁时加水降温,不让兵器裂开。”
张定远问:“你能做出类似的东西?”
“试一试。若能找到相近草药,三天内或可成样。但能不能救人,我说不准。”
“够了。”张定远拍他肩头,“你只管做,其他事我来担。”
他离开时,老陈正从行囊中取出一本破旧册子,封面写着《火器辅料考》,实则是他多年记录的各类化学反应与药材配比的手稿。他翻开一页,对照瓶中药液特征,写下几个字:**蜈蚣涎、断肠草灰、海盐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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