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外的传送阵接连亮起，一道接一道。人影从光中走出，有快有慢，脚步杂乱。第一批是凡界的修士，穿着粗布道袍，背上背剑，手里拎着药篓，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尘土。他们一落地就东张西望，有人低声问：“这儿就是帝尊城？”
没人回答。他们被引到左侧空地，刚站定，又有几道强横的气息落下。中三天的金仙来了，个个身上带伤，战甲残破，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他们不说话，直接列队，动作干脆利落。
再后来，上三天的人到了。仙王境的修士踏空而来，身后跟着大罗金仙，锦袍华服，脚下踩着云毯，连落地都轻飘飘的。他们站在右侧高地，离凡界那些人远远的，有人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精锐’？归元境也配站在这儿？”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动。
一块十丈高的青石从南门方向缓缓移来，石面粗糙，裂纹纵横，正是石敢当。他化作巨岩之身，立在校场中央，声音如滚石：“盟主令下，三界同编。你现在站的地方，不是你宗门的地盘，也不是你家族的席位。想挑事，先问我这块石头答不答应。”
那人闭了嘴。
石敢当沉声道：“左营——凡界七派，按名册入列！中营——中三天十八宗，依修为排阵！右营——上三天四十八族，仙王居前，大罗居后，不得逾越！”他每说一句，脚下地脉便震一次，声音顺着大地传遍全场。
人群开始移动，秩序渐渐成形。
墨尘这时从西侧走来，手里拿着一卷玉简，身边跟着五名监察使。他走到台前，抬头看了陈凡一眼。陈凡微微点头。
墨尘展开玉简，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即日起，三界联军正式编组。凡界三万六千二百人，归元境以上者入前锋营；中三天四十七万人，金仙境为中军主力，大罗金仙为先锋卫；上三天九千余人，仙王十二人统领战旗司，大罗三千为游骑策应。”他顿了顿，“所有人，听我号令。违者，以叛盟论处。”
底下一阵骚动。有上三天的修士皱眉：“凭什么让他一个坊市散修发号施令？”
墨尘没理他，只将玉简一抛。五道阵纹凭空浮现，凌霄的神识印记在其中流转。他淡淡道：“阵道堂认证，监察使持印。你们若不信，可上前一试。”
没人动。
队伍终于安静下来，按区域列成方阵。风吹过校场，扬起一片尘灰。百万大军，就这么站着，沉默如铁。
陈凡这才走下高台。
他一步步走到演武台前，手中多了一个漆黑的箱子。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枚枚泛着淡金光泽的丹药，每一颗都隐约有莲纹流转。混沌莲丹。
“这是从魔帝宝库取出的混沌莲丹。”他开口，“能稳固境界，淬炼肉身，抵御魔气侵蚀。现在，分发全军。”
台下立刻响起议论。一名仙王冷声道：“这种丹药，低阶修士服了会爆体而亡。盟主是要我们自损战力？”
陈凡没答话，直接取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
他站在原地，灵力运转。经脉中金光一闪，随即隐去。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纹路，那是莲丹之力与血肉融合的痕迹。他看向那仙王：“我现在站在这儿，没死，也没吐血。你要不要也来一颗？”
那人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陈凡转头对孙胖子喊：“开炉。”
孙胖子早就准备好了。三百名炼丹师在侧殿架起大锅，将部分莲丹碾碎，混入灵泉之中。泉水瞬间变成乳白色，蒸腾起一股清冽气息。他亲自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抹了把嘴：“没问题！抗魔洗髓露成了！”
命令传下，凡界和中三天的修士依次进入侧殿，在池中沐浴。药液渗入皮肤，有人浑身发烫，有人额头冒黑气，但没人倒下。等他们出来时，脸色红润，眼神清明。
高阶修士则由墨尘亲自发放完整丹药，一人一枚，封装玉盒，不得多取。仙王们接过丹药，神色复杂，最终还是收下。
整场分发持续了两个时辰。最后一瓶药液倒入池中，孙胖子长出一口气，擦了擦汗，对着陈凡比了个手势——完成。
陈凡点点头，转身走向军议殿。
殿内早已备好名册。他站在案前，神念扫过百万名单，一字一句道：“凡界七派，三万六千二百人，皆为归元境以上。中三天十八宗，四十七万战力，金仙八万一千三百。上三天四十八族，仙王十二人，大罗金仙三千零七人。总计九十九万八千三百人——已足百万之数。”
他抬眼看向殿外：“联军成。”
话音刚落，一名上三天家主走进来，拱手道：“盟主，我族还有两支后备军正在调集，若等他们抵达，兵力可破百万大关。是否延迟出征，再等三日？”
另一名凡界长老立刻反驳：“前线裂隙每日扩张，等得起吗？我们这些人谁不是连夜赶来的？现在说要等，是怕死了吧！”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殿内气氛骤紧。
陈凡站在原地，没出声。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不用等了。”
他手中多出一面战旗。旗杆是黑骨所制，旗面如墨染，边缘绣着扭曲的符文——那是用魔帝骸骨炼成的战旗。他走到殿前石台，一脚踏地，双手握旗，用力插下。
旗杆入石三尺，稳稳立住。
“此旗所指，即是前线。”他说，“明日辰时，全军开拔，直赴第九重天极北虚空。谁再提延迟，视同畏战。”
殿内没人再说话。
墨尘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他已经圈出了首批十万主力，明天一早就要带队出发。石敢当站在南门广场，仍是十丈巨岩之身，盯着传送阵口，确保最后一批散修归营。孙胖子在丹房里清点剩余药瓶，满头大汗，一边数一边嘀咕：“还差五百份备用丹，得今晚赶出来……”
陈凡回到内殿，关上门。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明日要长途奔袭，他得养足精神。外面风声渐小，城中灯火一盏盏亮起。百万大军在城中驻扎，街道上仍有脚步声来回走动，但已不再混乱。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远处，帝尊城的钟楼敲了三响。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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