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坐在主殿的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掌心朝上。他闭着眼，呼吸慢而深，像是睡着了，又像在等什么。紫凝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手指贴在腰间的雷符边缘，指尖微微发烫。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凡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像是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
帝尊仙宗宗主站在殿中央，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陈凡脸上。他没上前打扰，也不敢出声。刚才那句话还卡在他喉咙里：“你真要现在就开始？”但他终究没问出口。他知道这人一旦决定的事，劝也没用。
陈凡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开，像是水波荡过空气，连烛火都跟着晃了一瞬。紫凝立刻抬手，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从她指尖射出，在空中划了个半圆，随即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三人罩在其中。
“开始了。”她低声说。
陈凡没回应。他的意识已经沉进灵魂空间。
里面比以往更安静。银纹浮在虚空中，像是一条条静止的河流。他把《三界防魔录》的意识投影放进去，书页展开，泛黄的纸面浮现出一行行古字。那些字一出现，银纹就开始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接着，整片空间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漩涡，直指第九重天极北虚空。
画面来了。
不是一闪而过的碎片，而是完整的、清晰的影像。
一座横跨万里的屏障残骸悬在虚空中，原本由金光编织的网状结构如今断裂大半，只剩下几根暗金色的丝线勉强连接。裂口处黑雾翻滚，像是有风从另一个世界吹来。那风不带温度，却让画面里的空间不断扭曲，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啃食。
紫凝眯起眼，凑近了些。她虽然看不见推演内容，但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空气变得沉重，连她的雷息都在微微颤抖。
“看到了吗？”陈凡的声音突然响起，低哑得不像他自己。
“什么？”紫凝问。
“裂隙。”他说，“就在第九重天最北边，离我们上次定位的位置偏移了三百里。它在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光线似乎暗了一瞬。帝尊仙宗宗主猛地抬头，看向空中尚未消散的雷光结界——那层膜上竟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灰蒙蒙的雾气缠绕着屏障断口，像藤蔓一样往里钻。雾中隐约有光点闪烁，像是某种活物在游动。
“那是……魔气？”宗主声音紧了。
“不是普通的魔气。”陈凡睁开眼，嘴角渗出一丝血线，他抬手抹掉，“是混沌魔域的本源浊气。它不杀人，先腐规则。灵气碰到它，会变质；法则碰到它，会乱序。再这么下去，靠近裂隙的区域，连修炼都会出问题。”
他说完，重新闭眼，意识再次沉入空间。
这一次，推演深入了裂隙周边。
画面切换。
一片仙林出现在视野中。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可树叶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条灵脉从地下穿过，流速只有平常的三成，脉络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物质，像是结了霜。
接着是一个修士。
身穿白袍，胸前绣着星云图案，应该是某个宗门的执事级人物。他正在空中飞行，忽然身子一歪，手按住额头，表情痛苦。下一刻，他双眼翻白，瞳孔里闪过一丝猩红，整个人像失控的箭矢一样撞向山壁。还好反应及时，在最后一刻稳住身形，落地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继续赶路。
“道心紊乱。”紫凝轻声说，“他已经受影响了。”
“不止他。”陈凡的声音冷下来，“方圆三千里内，至少有十七个类似案例。有的是昏迷，有的是自残，还有的直接走火入魔，炸了半个山头。这些事还没上报，因为没人觉得是魔气导致的。他们以为是修炼出了岔子。”
帝尊仙宗宗主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凡没停。他继续推动推演，画面拉远，整个第九重天北部空域一览无余。裂隙像一张张开的嘴，不断吐出灰雾。雾气扩散的速度很慢，一天大概推进十里，可它所过之处，天地灵气的颜色都在改变——从清亮转为浑浊，从柔和转为滞涩。
“它不是在进攻。”陈凡说，“它是在渗透。一点一点，无声无息。等人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区域的法则可能都已经变了。”
紫凝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他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丝雷气送进去，帮他稳住神魂。
陈凡抖了一下，没推开。
他知道这样强行推演对身体的负担有多大。上次结束时，他差点晕过去。可现在不能停。裂隙的位置确认了，影响范围摸清了，接下来必须让别人也看到真相。
“我放出来。”他说。
紫凝点头：“我接。”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从陈凡识海冲出，直奔大殿中央。紫凝双手掐诀，雷光暴涨，瞬间织成一面立体光幕。推演画面完整投射上去：裂隙、魔气、枯萎的仙木、紊乱的灵脉、失常的修士……所有细节清晰可见，连空气中那股诡异的压抑感都仿佛能透过光影传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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