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还是软的，站直这一步用了三息时间。他低头看了眼地面，碎石缝里还嵌着半片烧焦的黑袍布角，那是魔帅留下的。他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碾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紫凝盘坐在三丈外的一块断碑旁，闭着眼，呼吸很浅。她左手搭在右肩，那里有道被魔火燎出的伤，绷带渗着淡红。雷气在她周身微微浮动，像一层看不见的纱，正缓缓修复她的经脉。墨尘靠在她身后石阶上，手里那块阵盘裂得更厉害了，边缘翘起，灵光忽明忽暗。他手指还在动，一下下抚过裂缝，确认还能用。
高空之上，龙王缓缓落下。金光从他身上散开，万龙阵的光龙一条条沉入地底，封锁的阵图也渐渐隐去。那些被捆住的魔修已被押走，只剩几道锁链拖过的痕迹留在焦土上。
“大典圆满完成。”龙王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魔患已除，诸位可归。”
没人应声。四周站着的修士大多带伤，有的拄着法器，有的互相搀扶。他们看着陈凡的方向，眼神复杂。有人敬畏，有人不甘，但没人说话。
龙王转身，目光落在陈凡身上。他没走近，只是抬手一引。地面震动，一道金色泉流从地底冲出，水柱腾起数丈，带着浓郁的龙气波动。那不是普通的水，是万龙巢最核心的资源——龙纹灵泉。
“此战若无陈凡，万龙巢今日便是葬身之地。”龙王声音陡然加重，扫视一圈，“谁若有异议，现在便可开口。”
依旧无人应答。几名站在后方的龙族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龙王收回视线，手掌轻压。泉流分作两支，一支回落原处，另一支缓缓注入陈凡手中递出的玉瓶中。泉水入瓶时发出细微嗡鸣，瓶身浮现出淡淡的龙纹，随即隐去。
“一半使用权。”龙王道，“凭此瓶，你可随时取用，每日限量三升。”
陈凡点头，将玉瓶收进袖中。他知道这不只是奖励，更是承认。外人能用龙族灵泉，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龙王又抬手，掌心浮出一枚黑色令牌。它不过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双龙盘绕，背面是万龙巢的地图纹路。灵气流转间，隐约有龙吟之声传出。
“持此令，如见本王。”龙王将令牌递出。
陈凡伸手接过。入手微沉，温度略低，像是刚从地底取出。他仔细看了一眼，收入怀中，随后抱拳，行了一礼。不多话，也不推辞。
龙王微微颔首，这才算真正放松下来。他抬头望向远处高台，声音再次响起：“雷帝殿少主雷啸天，于大典期间屡犯盟约，挑衅抗魔统帅，无视联合之令，削其三处仙山领地，划归中立区。”
话音落下，一名传令官立刻飞身而出，手持金符朝雷帝殿驻地方向疾驰而去。
高台上，雷帝令的光芒早已黯淡。那道身影也不见了，只留下一片空荡的石台，风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人群微微骚动。雷帝殿虽不如龙族强盛，但在仙界也算一方势力。这一罚，等于当众削脸。可谁都不敢说什么。刚才那一战看得清楚，若非陈凡出手，魔帅根本拦不住，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几个魔修了。
这时，两名修士从人群走出。一人穿天极仙宗青袍，胸前绣着星轨纹；另一人是紫霞仙域打扮，腰间挂七彩玉铃。两人走到陈凡面前十步远停下，各自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天极仙宗愿与九霄盟缔结互助之约，请陈阁主过目。”青袍修士语气恭敬。
“紫霞仙域亦愿共守同盟，互通有无。”佩铃之人紧随其后。
陈凡没接。他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合作可以，诚意另论。”
两人脸色微变，却不敢反驳。对视一眼，默默退下，站在原地等候回复。
陈凡没再看他们。他转头看了看紫凝，见她眼皮轻颤，应该是快醒了。他又看向墨尘，后者冲他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龙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分舵。”陈凡说，“该休整了。”
龙王点头：“伤不轻，别硬撑。”
“死不了。”陈凡笑了笑，笑容有点涩，嘴角扯了下就没了。
龙王没再说什么。他抬起手，金光一闪，几名龙族战士立刻上前，开始清理战场。断壁残垣被搬走，血迹用净灵水冲洗，几具修士的遗体被小心抬出，盖上白布。
陈凡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衣服还是破的，左肩口子裂到腋下，露出底下缠着的染血绷带。他没去整理，也没人上来帮他。他知道现在这个样子，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有力。
紫凝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背影。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露出腰间挂着的青冥剑。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过去站到他右边半步的位置。
“醒了？”陈凡问。
“嗯。”她声音有点哑，“结束了？”
“差不多。”
“那我们走？”
“等会儿。”他摇头，“还没谢过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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