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中心街的青石板上，陈凡正把最后一份丹药包好，指尖刚捏紧麻绳结扣，门外的脚步声就变了。
七个人，步子压得整整齐齐，像一排铁尺量过。为首的周明远停在十步外，袖口那株青叶纹在日头下泛着暗光。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一翻。
一团黑褐色的东西被甩了出来，砸在丹铺门槛前，“啪”地一声溅开。
是药渣。
干瘪发黑的根须、碎裂的叶片、烧焦的树皮，混着点灰白粉末，散了一地。一股苦涩腐味随风飘起，和丹铺里清冽的药香撞在一起，刺得人鼻头发闷。
“陈阁主的丹铺，门槛倒是比青岚宗的药圃还低。”周明远声音不高，却字字钉在地上。
他身后六名弟子立刻哄笑起来。左侧一人抬脚，灵力涌出，鞋尖轻轻一碾——药渣顿时化作细粉，被风吹得四处飞散，有些甚至沾上了门槛下的木阶。
笑声更响了。
街上原本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有人低头避开视线，有人悄悄往后退。谁都知道青岚宗在北域药市的分量，也清楚这几位归元境修士不是来论道的。
陈凡的手顿了一下。
他正要把麻绳系成死结，动作就这么停在半空。指尖还捏着绳头，另一只手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抬头，也没看门外，只是盯着自己手下那包刚封好的丹药。
紫凝站在他斜后方一步远的地方，一直没动。可就在药渣落地的瞬间，她右手食指忽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极细的雷纹从指尖浮现，像是皮肤下有银线游走。
她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陈凡侧前方。腰间的雷鞭没有拔，但左手已经贴上了鞭柄，掌心朝内，五指收拢。
周明远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怎么？连个女人都要替你出头？”
紫凝没应声。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那道雷纹顺着手指爬到掌心，凝成一颗芝麻大的电星。它跳了一下，又灭了，仿佛只是错觉。
可街边几个靠得近的修士却猛地缩了脖子——刚才那一瞬，他们耳朵里听见了细微的“滋啦”声，像是雨点打在铁皮上。
笑声戛然而止。
周明远眯起眼，盯着紫凝看了两息，又转回陈凡：“你不开口？是心虚，还是知道自己炼不出这种丹？”
陈凡终于动了。
他慢慢把绳结拉紧，打了个死扣，然后将整包丹药轻轻推到桌角。动作不急，也不慢，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门槛上的药渣粉末，落在周明远脸上。
“你说我炼不出？”他问。
“归元三层，杂役出身，连经脉都填不满的凡灵根。”周明远冷笑，“你拿什么炼？靠捡来的破炉子，还是柴房里熏出来的火气？”
“我用的药材清单在这儿。”陈凡指了指桌上那本草纸单子，“火温、时间、配比，全写了。你要验，可以拿去看。”
“验？”周明远嗤笑一声，“你以为一张破纸就能当凭证？北域药市的规矩，高阶丹药必须由三大宗门联审，确认无误方可售卖。你一个野铺子，连备案都没有，就敢标价十块中品灵石？”
“我没备案，是因为不需要。”陈凡说，“我卖的是我自己炼的丹，不是靠谁点头才能活下去。”
“放肆！”右侧一名弟子怒喝，“大长老面前，你也敢这么说话？”
陈凡没理他，只看着周明远：“你要查我的药，我可以给你看记录。你要质疑我的资质，我也不会跪着求你认可。但你把药渣扔进我店里，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周明远嘴角一扯，“就是告诉你，别以为炼出一颗像样的丹，就能翻身做主人。你这门槛太低，脏东西进得太多，该扫一扫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又有人轻笑出声。
紫凝的手指再次动了。
这一次，掌心那颗电星没灭，而是沿着雷纹缓缓爬到指尖，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电弧。它在空中轻轻一跃，划出半道弯弧，落向门槛前的地面。
“啪！”
电弧炸在药渣堆旁的地砖上，火星四溅。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片蹦了起来，擦着那名弟子的裤腿飞过。
笑声彻底没了。
那名弟子脸色涨红，就要上前，却被周明远抬手拦住。
“有意思。”周明远盯着紫凝，“一个女人，也敢在我面前动手？”
“我没动手。”紫凝开口，声音平得像井水，“我只是提醒你们，手脏，别碰这里的东西。”
“好，好得很。”周明远冷笑，“护店护到我头上来了？陈凡，这就是你的底气？靠个女人撑场面？”
陈凡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门槛上的药渣粉末上。那些碎屑已经被风吹得散乱，有些沾在木纹里，有些混进了尘土。
他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向桌上的玉盘。
紫凝眼角微动，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玉盘边缘时，他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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