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世界,没有光。
不是黑暗——是比黑暗更彻底的虚无。
光在此地没有意义,因为这里是一切光的源头,也是一切光的归宿。
任何光芒踏入此地的刹那,都会被那无形的“源”吸收、同化、归于寂静。
柳玉站在虚无中,感受着那道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比归墟更深邃、比葬龙渊更古老的寂静。
她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因为她体内的四象星钥,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便停止了运转——不是被压制,是主动收敛。
钥心深处那道灰白交织的图腾,此刻如同倦鸟归林,安静地蛰伏在道种边缘,仿佛在等待什么。
“柳道友。”
韩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如三千年未变的青衫剑意。
“你感觉到了吗?”
柳玉闭目。
三息后,她开口:“此地,没有因果。”
韩立点头。
“因果之河的源头,在诸天万界。此地是尽头。”
“因果流至此地,便不再流转,不再纠缠,不再生灭。”
“它们只是——”
他顿了顿。
“存在过。”
柳玉睁眼。
虚无中,她看见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白丝线,从不可知的远方延伸而来,在此地戛然而止。
有的丝线刚至,还泛着温润的光泽;有的已在此地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褪色成透明,几乎与虚无融为一体。
每一根丝线,都是一道因果。
每一道因果,都是一段故事。
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许下诺言,有人背弃信约,有人战死于归墟,有人守候三万年。
柳玉看着那些丝线。
她看见其中一根——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泛着温润的青碧光泽。
那是守阙临终前刻在归墟之眼外围那面碑后的九个字:“天命师兄——我不怪你。就是有点想你。”
这根丝线在此地等了不知多少万年,等一个能把它带回去的人。
她抬手,指尖轻触那根丝线。
丝线轻轻震颤,然后——主动缠绕上她的指尖,如同倦鸟归林。
柳玉低头,看着那道缠绕在指间的青碧丝线。
三息后,她轻声说:“本宗替你带回去。”
丝线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
韩立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指尖那道青碧。
三千年,他来过此地无数次,见过无数因果丝线在此沉寂、褪色、消散。
唯独这一根,每次来都在。
每次都在等。
等一个能把它带回去的人。
“柳道友。”
他开口。
柳玉没有回头。
“初代盟主临终前,在此地留下三句话。”
“第一句:‘此局无解。’”
“第二句:‘无解之局,不破不立。’”
“第三句——”
他顿了顿。
“‘破局者,不在诸天,在归墟。’”
柳玉转身,看着他。
“第三句后面,还有一句。”
韩立看着她。
三息后,他点头。
“是。”
“第三句后面,还有一句。”
“初代盟主说——‘破局者至,因果河干。届时,老夫在源头等她。’”
柳玉沉默。
因果河干。
那是诸天万界一切因果终结之时。
终结之后,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生,没有死。
只有——源头。
初代盟主在那里等她。
等了三百万年。
“韩道友。”
她开口。
“你三千年孤身入归墟,不是为了替本宗探路,也不是为了确认本宗是不是破局者。”
她看着他。
“你是来替初代盟主守门的。”
“守这扇门,等破局者来。”
韩立沉默。
三息后,他点头。
“是。”
“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
柳玉看着他,看着这个守了三千年门、等了三千年人、今日终于等到她的青衫剑客。
“本宗来了。”
她说。
韩立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那根纯白,看着她眉心那道灰白交织的图腾,看着她袖口那道三百年焦痕。
三息后,他说:“我知道。”
他转身,面向虚无深处。
那里,有一道比所有因果丝线都更古老、更幽深、更沉默的裂隙。
裂隙中,隐约可见一方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身影很淡,淡如三百万年的风霜。
但他确实在那里——初代盟主。
星盟的创立者,诸天万界因果推演之道第一人。
他在这里,等了三百万年。
等破局者来。
柳玉走到石台前。
那道身影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你来了。”
柳玉站在他面前。
“本宗来了。”
初代盟主沉默。
三息后,他开口:“老夫推演三百万年,推演出三千七百种破局之法。”
“每一种,都指向一个结局——破局者至,因果河干。”
“河干之后,诸天万界再无因果纠缠,无善恶报应,无轮回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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