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故园血祭:剑破门庭问残魂
腐臭的脓血黏着粗布,在沈砚之身后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他扶着镇口那棵老槐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后背的伤口早就在四天的跋涉里烂成了一片,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他低头看了眼脚——粗布鞋早被磨穿,鞋底沾着血和泥,脚趾头露在外面,磨破的皮肉结着黑痂,沾着草屑和碎石,一沾地就钻心地疼。
他没敢走大路,只挑山间小径往家的方向挪。走一步,地上就落下一个带着血印的泥脚印,像在荒草间缀满了破碎的红。第一天傍晚,他在山涧里掬了把冷水浇在头上,才勉强压下昏沉的意识——后背的伤口开始发臭,溃烂的皮肉黏着破布,扯下来时连带着新肉一起撕疼,他咬着牙用冷水简单冲了冲,又把破布胡乱缠回去,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夜里,山里下起了小雨。雨水混着泥水流进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缩在一块巨石下,怀里揣着从路边挖的草根,咬着牙嚼碎咽下,苦涩的味道呛得他直咳嗽,却连一点力气都没补充上。他摸了摸怀里——那半张从荒原带回的密信还在,被他用油纸小心包着,这是他唯一能洗清罪名的证据,也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
第三天清晨,雨停了。沈砚之拄着一根断枝,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渴得厉害,只能趴在山洼里,喝着混着泥土的雨水,浑浊的水灌进喉咙,带着腥气,却让他暂时缓过劲来。脚底板的血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每走一步都在渗血,连带着小腿也肿得发亮,可他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再走一天,就能到他家所在的镇子了,便又咬着牙往前挪。
第五天正午,日头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沈砚之走在一片晒得枯黄的草地里,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阵阵发寒的痒——他知道,那是伤口在腐烂。他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手里的断枝“啪”地断成两截,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草地上。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远处的炊烟,像极了他家屋顶升起的那缕,嘴角没忍住牵了牵,终是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天边已经泛起晚霞,荒原上的风卷着草屑刮在脸上,疼得他睁开眼。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映在暮色里,孤独得像被全世界遗弃。他试着抬手,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胳膊撑着地面,一点点往上爬。
“不能…不能在这里停下…”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家……快到了…”
他扶着旁边的野草,一点点站直身体,脚一沾地就疼得他倒抽冷气,却还是迈出了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在淌血,可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的镇子方向,那是他唯一的目标,是支撑他熬过腐骨之疼、熬过孤独绝望的唯一光。
终于,他撞开了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门。院子里的老梨树被拦腰砍断,树皮上还沾着新鲜的血,去年亲手给爹娘做的竹椅翻倒在磨盘边,椅腿溅着点点暗红。可当他冲进正屋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的爹娘被人用粗绳绑在正屋的木墙上,两柄泛着冷光的长剑,直直插在爹娘的额头上,剑刃没柄,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在地面积成一滩黑红,连爹娘睁着的眼睛里,都还凝着未散的惊恐。
“爹!娘!”沈砚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踉跄着扑过去,却不敢碰那插着剑的额头,只能跪在地上,颤抖着伸手,指尖刚碰到爹娘冰冷的脸颊,就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后背的伤口被剧烈的情绪撕裂,脓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落在地上的血滩里,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可他却感觉不到疼——心里的疼,早已盖过了所有皮肉之苦。
“造孽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沈砚之猛地回头,看到镇东头卖豆腐的王婆婆挎着竹篮站在那里,眼圈通红,手里的豆腐块掉在地上,摔得稀烂。“阿砚,你怎么才回来……昨天下午,一群穿着黑衣服的人闯进你家,我们听到动静想过来,却被他们用刀拦着……”
王婆婆的话还没说完,沈砚之就像疯了一样爬起来,踉跄着冲出院子。他看到巷口有个洗菜的妇女,正蹲在河边发抖,手里的菜篮子还浸在水里。“张婶!”他冲过去,一把抓住妇女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昨天来我家的是谁?!是谁杀了我爹娘?!”
张婶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菜掉在水里,她看着沈砚之满身是血、目眦欲裂的模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阿砚,你别激动……昨天来的是一群黑衣人,领头的那个脸上有疤,看着就凶得很!他们闯进你家后,就把院门堵了,我们在外面能听到你爹娘的喊声,可谁敢上去啊?他们拿着刀说,谁敢靠近,就把谁一起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