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炎烈看着焱铭。“所以,第三件事——回到铁脊关之后,你需要和炎阳建立薪火连接。这件事必须在虚无之根被斩断之前完成。因为斩虚无之根的战斗,他也要参与。”
“他只有四十五级。”影烬皱眉。
“四十五级怎么了?”火神炎烈反问,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三万年前我们封印深渊之主的时候,时空龙皇的传承者也只有四十三级。那个小崽子拿着半截时空之刃就敢往深渊之主脸皮上劈,劈完还回头问我——‘炎烈大人,我刚才那下帅不帅’。帅个屁,差点把时空坐标劈歪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无奈:“那崽子后来成了时空龙皇。成皇之后每次喝酒都拿这事笑话我,说当年要不是他劈歪了那一刀,我的薪火封印就落到深渊之主鼻子上而不是心脏上了。”
影锋在一旁听到“时空龙皇的传承者只有四十三级”时,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十九级巅峰,时空三神器齐备,时空龙皇种子已抽出第二片嫩叶。如果时空龙皇本人当年也只有四十三级……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影烬的视线从侧面扫过来,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行了。”火神炎烈拍拍手,“三件事说完了。虚无之根、千寻神躯、薪火连接。这三件事有时间顺序——薪火连接最急,千寻神躯其次,虚无之根的倒计时还有七十二个时辰。但第一件和第三件都必须在铁脊关完成。所以不管天塌下来,现在先回去。”
他走向神王殿大门,路过诸神之王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老家伙。”他说。
诸神之王握着权杖,脸上那道古瓷般的裂纹在金银色天光下格外清晰。
“……炎烈。”
“你脸上的裂,是替我挡归墟时留的。”火神炎烈没有看他,只是并肩站着,“当年你不让我带炎煌飞升,是你守着神界的规矩。今天你拿自己的脸替我挡刀——也是你守着神界的规矩。我不谢你。你也不欠我。两清了。”
他迈步走出神王殿。
诸神之王站在原地,银须微微颤动。三万年,他守着深渊之主的头颅,守着神界的规矩,守着对火神炎烈的愧疚。现在深渊之主死了,火神回来了,规矩可以改了。但他脸上那道裂纹没有愈合——不是因为归墟之力无法修复,而是他选择不修复。那道裂纹会一直留在那里,提醒他神界的规矩曾经让他失去了什么,又让他保住了什么。
“时空捷径还能用。”火神炎烈站在神王殿外的台阶上,抬头望向那道被创世之力撕开的苍穹裂缝,“裂空猿那崽子还在撑着门——我能感觉到它的空间本源在疯狂消耗。但它撑得住。至少还能撑你们几个飞回去一个来回。”
“你先走。”焱铭说。
火神炎烈回头看他。
“裂空猿等了你三万年。”焱铭说,“你走第一个。”
火神炎烈没有客套。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那道因果裂缝再次撕开——这次不是为了从被抹消的虚空中拉人回来,而是为了让一个归来的老火神更快一步踏上回家的路。
“铁脊关见。”他一步踏入裂缝。
铁脊关城门外,天刚蒙蒙亮。
播种节最后一缕篝火余烬还冒着青烟,练兵场上十几口大锅还没来得及刷。守夜的士兵靠在雉堞上抱着长矛打盹,一个梦都没做就被城门洞里一声沉闷的巨响惊醒了。
裂空猿睁开了眼。
它维持着双臂撑开空间捷径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夜加半个白天。时空三神器悬浮在它周身分担着空间消耗,但它的银灰色毛发还是失去了大半光泽,左腿旧伤在微微颤抖。空间本源已消耗超过七成。它还撑得住。但那个“撑得住”的界限正在以每半个时辰一成的速度逼近。
巨响不是从城门外传来的。是从天上传来的。
一道赤金色火焰破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从三界裂缝中直坠而下。火焰落在铁脊关城门外五十丈的荒地上,落地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极温的火焰涟漪贴着地面荡开,烧掉了方圆百丈内的全部枯草,却连一朵月光草的边都没有燎到。
火焰散尽,一个白发白须、身穿烧得辨认不出颜色的旧袍子的老者站在荒地正中央。他脚下踩着一圈还在燃烧的余焰,手里提着那个从神王殿带回来的陶罐。
裂空猿看着他。
他看着裂空猿。
黎明的风从铁脊关城墙上吹下来,吹过荒地,吹过篝火的余烬,吹过练兵场上那十几口还没来得及刷的大锅。
裂空猿松开撑开空间捷径的双臂,两条十丈长的手臂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它庞大的身躯在晨光里颤抖着,从肩膀到指尖,从银灰色毛发的根到梢,每一寸都在抖。
火神炎烈把陶罐放在地上。
“酒。”他说,“还你的。利滚利从一碗滚成一罐——自己算利息。”
裂空猿没有拿那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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