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陆续登门,游艺喧笑间,闺友会表面如常,暗流却早已涌动。话题纷纭,皆绕不开郡王府新晋的小王爷——此子何德何能,竟能得封王爵?莲儿静坐一隅,眸光微敛,心中早有定论。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见众人言语中藏试探、笑意里含揣测,便知此事早已沸沸扬扬,非独她一人起疑。
而杨柳自入侯府后鲜少露面,然天性温雅从容,举止间自有风骨,不卑不亢,竟在琳雯所邀闺秀之中游刃有余。其年岁与琳雯相仿,出身虽为侧室,然气度不输正嫡,反是莲儿借了“侯女”之名,在身份上占尽先机。
待宾客齐聚,闺会转入松散之时,琳雯才悄然趋近,低声道:“侯女、柳妃,请随妾身来。”
“多谢县主。”
莲儿应声起身,神色平静,实则心弦已绷至极致。她知——重头戏,终于开场。
二人随琳雯穿园过廊,渐离喧闹花园,步入偏院深处。沿途人迹稀少,寂静得近乎刻意。莲儿眉梢微动,却未显惊惶。她非寻常妇人,深知今日之局,非为闺情闲叙,而是有人布下棋局,只待她踏入其中。然她亦无所惧:一则受琳雯亲邀而来,二则杨柳乃董王妃亲自召见,若真有陷阱,岂非等于昭告天下郡王府与神龙教联手设局?此等蠢事,无人敢为。
直至偏院门前,莲儿终难掩疑窦:“县主,莫非董王妃便在此处接见我母女?”
“为求方便耳。”琳雯语气温和,却不肯多言。
“方便?”莲儿冷笑,“何事需如此遮掩?”
话音未落,正屋门外忽传一声冷笑:“自然是为了二位秘密前往昌平州学究府一事。若非如此,又何必劳烦这许多人力物力,只为瞒过朝廷耳目?”
春三十娘立于门畔,身影清瘦,语气森然。秋香随后现身,身形矮小,目光闪烁。两人一战一伏,恰似一对暗影双使。
莲儿瞳孔骤缩。
昌平州学究府!
她怎会不知那是什么地方?明为书院,实为神龙教北方枢机,专司情报、策反、密捕之事。更关键的是——她曾听闻,吴用便是借此地培植私党,遥控朝野。而眼前之人,春三十娘,正是当年昌平州学究府中行走之人,曾两度出入其地,面目犹存记忆。
“你……你是昌平州的人!”莲儿猛然转首,直视琳雯,“县主!你为何与神龙教勾连,诓骗我母女至此?”
琳雯神色坦然:“侯女错怪妾身了。若非今日亲见,妾身亦不知董王妃竟是神龙教弟子。”
“什么?!”莲儿失声,“你说董王妃也是神龙教中人?”
刹那间,万象归一。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梁山御林军可轻易易主?为何信王朱由检对放弃兵权毫无怨言?为何一个无根无基的小王爷竟能横空出世,压倒诸王之后?
答案只有一个——背后有神龙教扶持。而神龙教真正的掌舵者,正是乐安长公主朱徽媞。若董王妃为其门下,则一切皆通。
难怪……
难怪郡王府急于召开此会,以闺友之名平息舆论风波。外间传言纷纷,皆道淞郡王以军换爵,实则不过是神龙教一手导演的权力置换。今日之举,非为炫耀,实为维稳。
莲儿缓缓闭眼,再睁时已恢复冷静。她转向杨柳,轻声道:“母亲,既然真相已现,不如我们进去看看,这位吴少师究竟有何图谋。”
杨柳点头,面上波澜不惊,唯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推门入内,堂中三人端坐:吴用居中,扫地董女侧坐,小王爷偎依其旁;瑛姑与春三十娘立于下首,神情恭谨。
吴用见二人进来,立即起身,拱手作礼:“惊扰两位夫人,实属不得已之举。”
莲儿身后,杨柳脚步微顿。
她从未见过吴用。虽早闻其名,知其贪财好色、老丑不堪,然亲眼所见,仍觉心头一震——此人面如枯木,眼窝深陷,唇薄如刃,一笑之下竟似毒蛇吐信。然那双眼睛,却清明如镜,寒光隐现,绝非庸碌之辈所能拥有。
而莲儿始终走在前方。非因年幼,实因身份——在外,她是靖海侯嫡出之女,地位尊崇;杨柳纵为生母,终究只是侧室。吴用称其“柳妃”,已是极大敬意,否则不过一句“柳氏”便可打发。
“吴少师不必虚礼。”莲儿落座,直言不讳,“您今日设此局,拐弯抹角将我母女引来,究竟所为何事?莫非对我靖海侯府尚有图谋?”
吴用摇头,目光却悄然移向杨柳,似在观察其反应。
“很简单,还是上次的事。”
“上次?”莲儿皱眉,“哪一次?”
“重庆城中,两名与你母女容貌极为相似的女子——钟阿娇与柳三娘。”
莲儿脸色骤变。
她当然记得。那一日吴用提及此事,她只当是试探或讹诈,未曾当真。可如今看来,对方早已行动。
“你……你竟真把她们带来了京城?”她声音微颤。
吴用不答,只缓缓道:“她们已在昌平州学究府安置妥当。本官只想请二位前去确认——是否会对靖海侯造成影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