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乌延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酒液随着他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你是说……”
乌延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归义侯?”
这个封号,对于草原部族首领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虚名。
它意味着大汉朝廷的认可,意味着可以合法的与汉地通商,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盐铁、布匹,以及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存权。
丘力居之所以能做大,靠的就是这一层护身符。
审配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丘力居既然已经背叛了长生天,又勾结太平道妖人,那他便不再是汉臣,而是汉贼。”
“一个死掉的汉贼,自然不需要占着侯爷的爵位。”
“而大汉,永远需要朋友。”
审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乌延那粗糙的手背。
“乌延王这次若是能替朝廷清理门户,斩杀邪教徒。”
“这‘归义侯’的印信,除了你,还有谁配得上?”
乌延的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先生教我!”
这一刻,之前的蛮横与傲慢荡然无存。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头草原狼瞬间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审配满意地笑了。
这就是权谋的味道,比最烈的酒还要让人沉醉。
“坐。”
审配压了压手,示意乌延稍安勿躁。
“不过,有一件事,配必须问清楚。”
“乌延王之前说要带十万部族进幽州讨伐丘力居,这话……有几分水分?”
乌延脸色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嘿嘿,那是吓唬刘老儿的。”
“实不相瞒,丘力居那老东西虽然疯了,但打仗确实有一手。”
“不过因为他信了邪教,搞得众叛亲离,原本依附他的小部落跑了不少。”
“据我安插在他那边的探子回报,现在柳城里真正肯为他卖命的,顶多也就一万多人。”
审配闻言,心中大定。
一万多人。
这个数字在可控范围内。
“既然只有一万残兵,乌延王何必兴师动众带十万人马?”
审配脸色一肃,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带十万人进来,那是大军压境!是入侵!”
“刘使君就算再想除掉丘力居,也不敢冒着引狼入室的风险放你进来。”
“这就是你被拒绝的原因。”
乌延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我该带多少?”
审配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
“五万?”乌延试探道。
审配摇摇头,收回两根手指。
“三万。”
“不能再多了。”
“三万精骑,对付一万众叛亲离的残兵,足够了。”
“而且,这三万兵马,必须打着‘协助朝廷剿匪’的旗号。”
审配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布防图,推到乌延面前。
“这是柳城周边的地形图。”
“乌延王需谨记三点。”
“第一,战场必须严格限制在柳城三十里范围内,绝不可向南踏入汉人村镇半步。”
“第二,不得惊扰百姓,不得劫掠汉民,你的目标只有一个——丘力居和太平道使者。”
“第三……”
审配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务必斩草除根。”
“尤其是那些太平道的妖人,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只要你能做到这三点,刘使君那边,配自会去周旋。”
“到时候,粮草、补给、甚至庆功酒,都会送到你的大营。”
乌延看着那张地图,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那枚金灿灿的侯爵印信。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先生放心!”
“我乌延对长生天起誓,绝不碰汉人百姓一根指头!”
“这次去柳城,就是为了杀叛徒,灭邪教!”
审配端起酒杯,举到半空。
“那配就在蓟城,静候峭王佳音了。”
“祝乌延王,旗开得胜,早日封侯。”
“干!”
“干!”
两只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
酒液飞溅,映照出审配那张冷酷的脸。
他看着乌延兴奋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
蛮夷终究是蛮夷。
给根骨头,就会替主人咬人。
……
五日后。
辽西郡,柳城。
这座位于塞外边缘的小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阴云之下。
雪花如鹅毛般飘落,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白。
然而,城外的空地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百辆大车排成了长龙,车辕上积满了雪,车轮深深陷进泥土里。
浓重的膻腥味混合着皮革的味道,在冷风中弥漫。
丘力居穿着一身略显破旧的皮袍,头上却戴着一顶并不合规制的黄巾,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此时正佝偻着腰,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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