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天落吐出一个字,“等到后半夜,守卫最为松懈时,我再去探一次。林大侠,届时可能需要你制造些动静,声东击西,引开部分注意力。”
林初心眼睛一亮:“这个老子在行!”
上官小人脸上却露出惧色:“这……这太冒险了吧?”
张天落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救人如救火,岂能因险而止?林大侠,上官兄,我们各自准备。子时三刻,依计行事。”
夜色更深,江宁城北的官署区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更梆声,以及风中那丝唯有张天落能捕捉到的、指向黑暗深处秘密的微弱气息。
土地庙内,火光在破旧的陶盆里跳跃,映得三人脸色明暗不定。林初心耐不住等待,提着剑到庙外巡视,名义上是查看动静,实则是活动筋骨,庙内只剩下张天落与上官小人。
空气有些凝滞。张天落拨弄着篝火,状似无意地开口:“上官兄对朝堂江湖之事,似乎知之甚详。”
上官小人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混口饭吃,道听途说,多方打点,总要知道风向哪边吹,免得一不小心,祸事临头啊。”
“哦?”张天落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那依上官兄看,如今这天下,风向如何?”
上官小人看了看庙外,确认林初心不在近处,才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小哥既问,小弟便斗胆妄言几句。如今天下,看似四分五裂,诸国并立,实则暗流汹涌。北边刘承佑新立,根基未稳,但其势颇锐;南唐据有江淮富庶之地,然国主李璟……”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好文词,工书画,却非雄主之才,且耳根子软,易受近臣蛊惑。这‘五鬼’便是明证。”
“至于墨家……”上官小人话锋一转,看向张天落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自钜子失踪,群龙无首,早已非铁板一块。如今内部派系林立,有主张隐匿山林、保存实力的‘守拙’一脉,亦有如荆云般意图入世、扶危济困的‘行义’之徒,更有……唉,一些人与各方势力牵扯过深,是正是邪,难说得很。墨家昔日‘兼爱’、‘非攻’之旨,如今还有几人真正恪守?”
张天落心中微动,上官小人对墨家内部情况的了解,似乎过于清晰了。这绝非普通江湖掮客所能知晓。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上官兄见识非凡,不知在何处高就?”
上官小人闻言,脸上那惯有的谄媚笑容渐渐收敛,他整了整并不凌乱的绸衫,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整个人的气质竟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猥琐,多了几分沉静。他直视张天落,低声道:“张兄弟果然敏锐。实不相在下实有苦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乃赵天明公子麾下谋,但请张兄弟相信,我与赵公子,绝无恶意。”
“赵天明?”张天落一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华天关有过数面之缘、谈吐不凡、气度恢弘的年轻身影。那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少数几位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之一。
“正是。”上官小人,或者说,赵天明的谋士,确认道,“赵公子与林初心林大侠乃是知交,深知林大侠性情豪迈,武功虽高,却易受小人蒙蔽,冲动行事。此次听闻林大侠为救荆云,孤身闯入江宁这龙潭虎穴,赵公子万分担忧,故命我紧随而来,相机行事,务必护得林大侠周全,并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张天落目光一闪:“可控范围?此言何意?”
谋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张兄弟,救一个荆云,虽难,但集我等之力,或可一试。但赵公子真正担忧的,是此事背后可能牵动的更大风波。我们真正要防备的,并非仅仅是‘五鬼’这几个佞臣。”
“那是谁?”
“是南唐国主,李璟本人。”谋士语出惊人,“据我们得到的密报,李璟近来得陇望蜀,不甘偏安,正暗中与刘旻、契丹,甚至一些……如李元贞、王景祟、赵思绾这等拥兵自重、反复无常的悍将军阀勾连,意图搅动风云,从中渔利。荆云之事,一个处理不当,很可能成为引爆局势的导火索,若让李璟借此与那些虎狼之辈达成某种默契,则天下顷刻间便要多生无数战火,生灵涂炭啊!”
张天落心中剧震。他没想到,一次看似单纯的营救行动,背后竟牵扯到如此错综复杂的天下棋局。赵天明……他这位朋友,所思所虑,竟已深远至此。而他派来的这位谋士,其见识、其隐忍,也绝非寻常人物。
“所以,你紧跟着林大侠,是怕他救人时动静太大,直接捅破了天?”张天落缓缓道。
谋士沉重地点点头:“林大侠一剑光寒,快意恩仇,自是令人钦佩。但有些时候,江湖侠气,需与天下大势相权衡。赵公子不欲见挚友因义举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更不欲见天下因一时之快而再起烽烟。故而,此番行动,必须隐秘,必须精准,救出荆云的同时,绝不能给李璟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的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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