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气味的感知中。寻常的烟火气、泥土味、远处飘来的脂粉香……种种气味如同流水般掠过他的意识。他仔细分辨着,寻找着那一丝独特的、属于墨榫一脉的、带着些许药草苦涩与木质清冷的特殊印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忽然,他鼻翼微动,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熟悉气味,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在夜风中飘摇,指向城北某个方向!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了气味来源的大致区域——那似乎是……一片官署区?难道荆云被关在某个官衙的密室里?
夜色渐浓,城南废弃的土地庙隐在几株歪脖老槐的阴影里,残破的门扉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张天落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庙内,目光一扫,便见林初心正抱着他那柄长剑,靠坐在布满蛛网的神龛旁,显得有些焦躁。上官小人则搓着手,在破败的殿堂里来回踱步,尖瘦的脸上带着故作镇定的神色。
“你可算来了!”林初心见到张天落,立刻站起身,声若洪钟,“老子等得鸟都出来了!有线索没?”
上官小人赶紧凑上前,压低声音:“林大侠,轻声,轻声!隔墙有耳啊!”他转向张天落,挤出一丝笑容,“小哥探查得如何?”
张天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上官小人,最后落在林初心身上:“大致方位确定了,在城北,靠近官署区一带。那里的气味标记虽然微弱,但指向明确。”
“官署区?”林初心浓眉一拧,“妈的,五鬼的爪子还真伸到官面上去了?怪不得藏得这么严实!”
上官小人眼珠一转,连忙接口:“二位,二位,稍安勿躁!既然确定了方位,此事更需从长计议,万万冲动不得啊!”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掌握内情的矜持,“想必二位也知,那‘五鬼’并非寻常江湖匪类,他们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遍布,个个都是南唐炙手可重臣,手眼通天的人物!”
张天落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上官小人见吸引了二人注意,更是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细数起来:
“首脑便是那冯延巳,官居宰相,位高权重,最得国主信任。此人看似儒雅,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实则心思深沉,手段老辣,党同伐异,网罗党羽,这‘五鬼’之名,大半因他而起。”
“其弟冯延鲁,亦居高位,性情与其兄大不相同,更为骄横贪婪,仗着兄长官威,卖官鬻爵,强占民田,无所不为。手下圈养了不少江湖亡命,专替他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还有那魏岑,执掌枢密,手握军机大权。此人性情阴鸷,尤好权术,与冯氏兄弟互为表里,把持朝政。”
“陈觉,现任谏议大夫,看似清流言官,实则最是谄媚,专会揣摩上意,构陷忠良,一张利口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最后是查文徽,掌管刑狱,据说其府邸地下设有水牢刑房,阴森可怖,落入他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荆云壮士若真落在他们手中,最有可能便是被关在查文徽所辖的某处秘密牢狱。”
上官小人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这五人同气连枝,盘根错节,动一个便是捅了马蜂窝。林大侠武功虽高,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麾下网罗的奇人异士、官兵衙役不知凡几。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林初心听得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灰尘簌簌而下:“操他娘的!一窝子国之蛀虫!老子管他什么宰相、枢密,敢抓老子看得上的人,就是阎王爷的座下童子,老子也敢捅他个窟窿!”
张天落沉默片刻,脑中飞快地整合着信息。上官小人所言,与他感知到的官署区方位,以及荆云可能被囚于隐秘牢狱的推断颇为吻合。这“五鬼”的势力确实庞大,正面冲突极不明智。
“上官兄所言不无道理。”张天落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硬拼确非良策。但既然知道了对手是谁,藏身何处,我们便可谋定而后动。”
他看向林初心:“林大侠,救人心切,天落明白。但若因冲动不仅救不出荆云,反而将你我陷于绝境,岂非辜负了荆云,也枉费了你我一番苦心?”
林初心喘着粗气,瞪着张天落,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在这干等着?”
“自然不是。”张天落目光锐利起来,“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位置,以及摸清守卫的布置、换防的规律。上官兄,”他转向上官小人,“你既知五鬼底细,可知那查文徽在城北官署区,有哪些可能设有关押要犯的私密所在?或者,平日有哪些异常调动,可能与此事相关?”
上官小人被问得一怔,支吾道:“这个……小弟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具体……”
张天落不再逼问,他知道从这滑头嘴里也问不出更多核心机密。他走到破庙门口,望向城北那片被夜色和权势笼罩的区域,夜风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标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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