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江宁城华灯初上,却照不亮那条通往城外的、充满未知凶险的路。张天落背着邱龙,身旁跟着清宁,一步一步,走向那深邃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他的背影,在墨谪仙的视线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沉重的夜色彻底吞没。
他能出江宁城吗?答案,似乎早已写在了风中,带着血腥与不详的气息。
背负着邱龙的遗体,张天落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清宁沉默地跟在他身侧,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离城门越近,街上的行人越少,气氛也越发肃杀。暮色中,城墙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而那洞开的城门,则像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
果然,还未靠近城门洞,一队盔甲鲜明的守城兵士便拦住了去路。为首一名将领,按着腰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张天落背上的包裹,又落在张天落和清宁脸上,声音洪亮却冰冷:
“站住!何人夜闯城门?背上所负何物?”
张天落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那将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将军,在下张天落。背上是在下故友的遗体。陛下有旨,准我出城安葬。”他试图拿出那份并不存在的“恩典”作为通行证。
那将领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讥诮的冷笑:“张天落?本将认得你。陛下确有旨意准你收尸,但旨意中也明确说了,‘尸身不得擅离江宁’!更未曾允许你夤夜出城!尔等速速退回,否则,以抗旨论处!”
“不得擅离江宁?”张天落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凉!他只记得旨意准许收尸,却选择性忽略了后面那苛刻的限制!原来,那道看似开恩的旨意,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将他牢牢困在江宁这座牢笼里的枷锁!
“陛下旨意分明是准我安葬!”张天落急怒攻心,声音嘶哑地争辩,“不入土如何安葬?难道要我将尸身置于城中任其腐朽吗?!”
“那是你的事!”将领毫不退让,手一挥,身后兵士“唰”地一声,长枪前指,寒光闪闪,对准了张天落和清宁。“皇命如山!即刻退回!若再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森然的杀气扑面而来。清宁眼神一寒,上前半步,将张天落隐隐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起来。她虽未言语,但那姿态明确表示:若要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张天落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枪尖,又感受到背上邱龙遗体的沉重,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悲愤涌上心头。连让亡友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吗?这世道,竟凉薄至此!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几乎要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冲突即将爆发的瞬间,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城门下紧张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精锐护卫护着一辆看似朴素、却透着不凡气息的马车疾驰而来。马车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稳稳停下,车帘掀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探出身来,正是国师何今通!
何今通的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落在形容狼狈、几近崩溃的张天落身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守城将领见到何今通,脸色微变,连忙躬身行礼:“末将参见国师!”
何今通微微颔示意,缓步走下马车,来到张天落面前。他看了一眼张天落背上包裹的遗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张天落,”何今通的声音依旧平和,却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陛下的旨意,需要遵从。此刻强行出城,非但于事无补,只会徒增伤亡,让你这位朋友死后亦不得安宁。”
张天落赤红着眼睛,嘶声道:“那要我如何?将他曝尸城中吗?!”
“退一步,并非屈服。”何今通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进。你若信得过老朽,可将这位邱义士的遗体,暂交于我。”
张天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何今通。
何今通继续道:“我府中有一处冰窖,可保尸身不腐。待风头稍过,或待你寻得稳妥之法,再来迎他入土为安,岂不胜过此刻以卵击石,让他随你一同……灰飞烟灭?”他的话语很轻,却重重敲在张天落心上。
清宁也看向张天落,眼神中带着询问。她虽不惧一战,但也知道,面对重重围困,带着一具尸体想要杀出重围,希望渺茫。
张天落看着何今通平静无波的脸,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黑暗中可能存在的无数窥视,最后目光落在清宁担忧的脸上。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抗争了,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在这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何今通的提议,是眼前唯一的,也是看似最理性的选择。至少,能保住邱龙的遗体不被侮辱,不被毁坏。
他颤抖着,缓缓地将背上的遗体放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他跪在遗体旁,最后看了一眼邱龙安详却又带着决绝的面容,泪水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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