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蹲着的男人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当他的目光与安迪泪流满面的脸对上时,没有任何亲人相认的激动或熟悉,只有全然的陌生,以及……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般的警惕和敌意!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刺耳尖利的怪叫,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手里的木棍胡乱挥舞着,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死死盯着安迪,仿佛她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走开!走开!坏人!坏人来了!打!打!”
他一边怪叫,一边毫无章法地朝着安迪的方向挥舞木棍,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口水流得更多了。
“小心!” 魏渭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想把安迪往后拉。
谭宗明也迅速上前,挡在了安迪和那男人之间,陈总也赶紧过来帮忙,试图安抚那个显然精神状况极不稳定的男人。
但安迪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挥舞木棍、眼神狂乱、冲着她嘶吼的陌生男人,看着他那张与自己依稀相似、此刻却扭曲狰狞的脸,听着他口中“坏人”、“打”的呓语……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想象,所有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这不是她想象中血脉相连的弟弟。这甚至不是一个能沟通、能感受亲情的“人”。这是一个被遗弃、被苦难折磨、精神严重受损、活在另一个混沌世界的……可怜人。
而她,这个突然出现的、自称是“亲人”的她,对他来说,只是惊吓,是威胁,是“坏人”。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悲恸,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安迪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安迪!”
“安迪姐!”
邱莹莹和魏渭同时惊呼,邱莹莹离得近,连忙用力扶住她下滑的身体。安迪并没有完全晕厥,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邱莹莹怀里,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破败的石棉瓦,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极度的悲痛和打击,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着。
“走!都给我滚!不准吓他!滚啊!” 屋里的老妇人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到自己养子狂乱的样子和晕倒的安迪,又急又怒,拿起墙边的扫帚就开始驱赶他们。
场面一片混乱。谭宗明一边护着邱莹莹和安迪后退,一边示意陈总处理。陈总连忙和同行的助理一起,半是安抚半是强制地将那情绪激动的男人暂时控制住,老妇人也被劝说着回了屋。
“先离开这里。”谭宗明当机立断,和邱莹莹一起,半搀半抱着几乎虚脱的安迪,快步回到了车上。魏渭也脸色难看地跟了上来。
车子驶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在镇子外一处相对僻静的路边停下。安迪依旧靠在邱莹莹怀里,身体不再抽搐,但眼泪一直没有停,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灰暗的天空,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邱莹莹紧紧抱着她,一只手不停地、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她没有说“别哭”、“会好的”之类的空话,只是不停地、低声地重复着:“没事了,安迪姐,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们都在这里……想哭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谭宗明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有对安迪的同情,更有对邱莹莹的疼惜和骄傲。魏渭坐在另一侧,看着安迪崩溃的样子,眉头紧锁,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递过来一盒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安迪的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抽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一直抱着她的邱莹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茫然。
“莹莹……”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他不认识我……他怕我……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迪姐,”邱莹莹捧住她冰凉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清澈而充满力量,“听着,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造成的。他变成这样,是因为遗弃,因为苦难,因为命运的不公。你找到了他,这已经是迈出了最重要、也最艰难的一步。”
“可是……他不接受我……他恨我……”安迪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不恨你,安迪姐。他只是病了,病得很重。他现在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他无法理解‘姐姐’、‘亲人’这些概念,他只知道害怕和自我保护。”邱莹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非安慰,“我们不能指望他立刻接受你,甚至……可能永远都无法像正常姐弟那样相处。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不意味着你找到他是错的。”
她擦去安迪脸上的泪,语气更加坚定:“我们慢慢来,好吗?今天太突然了,刺激到他了,也刺激到你了。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可以请最好的医生来评估他的情况,可以慢慢改善他和那位大娘的生活环境,让他们先过得舒服一点。你可以不急着相认,就以一个……帮助者的身份,先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慢慢习惯你,不再害怕你。一点一点来,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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