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总,安迪小姐,邱小姐,魏总,一路辛苦。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是我们本地最好的,虽然比不上上海,但还算干净舒适。关于您要找的人,”陈总一边引导他们上车,一边对安迪说,“我已经托民政和公安系统的朋友帮忙查了,您给的那个大致范围和姓氏,在青石镇那边,确实有几户符合条件的人家。不过具体情况,还需要我们亲自过去核实。您看是先休息一下,还是……”
“直接去青石镇。”安迪立刻说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总看向谭宗明,谭宗明点了点头:“听安迪的,麻烦陈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陈总连忙道,吩咐司机直接开往青石镇。
青石镇离L市市区有一个多小时车程,路况一般。车子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县道上,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变为田野和丘陵。天空越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安迪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双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着。
邱莹莹坐在她身边,轻轻覆上她的手背,触手一片冰凉。安迪转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魏渭试图说些轻松的话题缓和气氛,但安迪显然心不在焉,回应寥寥。谭宗明则一直通过电话和陈总安排的人保持联系,确认着最新的信息。
终于,车子驶入青石镇。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小镇,建筑老旧,街道狭窄,因为天气阴沉,街上行人稀少,显得有些萧条。按照陈总朋友提供的线索,他们找到了镇子边缘一个更加破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拥挤,巷道蜿蜒,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的气息。
在一栋墙皮剥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两层旧楼前,陈总停下了车。“就是这里了。根据记录,二十多年前从L市福利院收养了一个有智力缺陷男孩的石姓人家,后来搬回来,登记的地址就是这一片。我们打听了一下,这边确实住着一户姓石的人家,家里有个三十来岁、脑子不太清楚的男人,平时很少出门。”
安迪推开车门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率先下车。邱莹莹、谭宗明和魏渭也紧随其后。陈总在前面带路,敲响了那栋旧楼一楼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敲了许久,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女声:“谁啊?”
“请问是石家吗?我们是……是从上海来的,有点事想打听一下。”陈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开口。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写满生活艰辛的老妇人的脸。她警惕地打量着门外这群衣着光鲜、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陌生人。“你们找谁?什么事?”
安迪上前一步,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您好,我们想打听一下,您家里……是不是在二十多年前,收养过一个男孩?大概……大概八七年左右?”
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慌乱:“你们问这个干什么?没有!我家没有什么收养的孩子!你们找错了!” 说着就要关门。
“请等一下!”安迪急了,伸手抵住门,“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确认一下他过得好不好。我……我可能是他的亲人。”
“亲人?”老妇人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讽刺和怨恨,“现在跑来认亲了?早干什么去了?把他扔了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人?我男人为了养活他,出了车祸瘫在床上,我伺候完老的伺候傻的,苦了一辈子,现在你们想起来是亲人了?滚滚滚!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安迪的心窝。把她遗弃的父母……养父的车祸……智力障碍的弟弟……老妇人一辈子的苦难……这些信息碎片拼凑出一幅残酷的图景,让安迪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邱莹莹连忙扶住她。
“大娘,您别激动,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谭宗明沉声开口,他的声音自带一种让人镇定的力量,“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您家里那位……如果真的是安迪小姐的弟弟,她希望能见见他,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改善你们的生活。”
“帮助?哼,用不着!我们穷有穷的活法,不稀罕!”老妇人依旧态度强硬,但眼神在谭宗明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被他的气度所慑,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他不在家,出去了。”
“去了哪里?我们能见见他吗?就看一眼,确认一下就好。”安迪的声音带着哀求,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老妇人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气度不凡的谭宗明和邱莹莹,沉默了片刻,最终像是耗尽了力气,颓然地松开了抵着门的手,让开了身子。
“在屋后头那个废弃的修理铺里,他没事就爱待在那儿,对着墙发呆。你们……自己去看吧。看了就赶紧走,别来打扰我们。”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一行人绕到屋后,那里果然有一个用石棉瓦和破木板搭起来的、歪歪斜斜的棚子,以前可能是个修理铺,现在堆满了破烂。棚子角落里,背对着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衣,头发乱糟糟的。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正专注地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对身后的来人毫无察觉。
安迪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过去。她的心跳得震耳欲聋,呼吸都屏住了。随着她靠近,那男人的侧脸逐渐清晰——皮肤粗糙,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呆滞,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口水。他的五官……依稀能看出与安迪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
安迪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弟弟”,或者别的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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