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出嫁后第三天,回门。
沈青崖在院子里看书,茯苓和墨泉站在下面,一人捧着一碟点心,非要她尝。
“殿下,这是奴婢亲手做的。”
“殿下,这是墨泉跑遍半个京城买的。”
沈青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茯苓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墨泉站在她旁边,时不时偷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沈青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接过茯苓的点心,咬了一口。
“还行。”她说。
茯苓笑得更灿烂了。
她又接过墨泉的点心,也咬了一口。
“太甜。”她说。
墨泉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茯苓在旁边笑出了声,笑完了还偷偷拉了拉墨泉的袖子,像是在说“没事没事”。
沈青崖看着那两只悄悄勾在一起的手,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谢云归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沈青崖抬头看他一眼。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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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和墨泉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日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落在那碟没吃完的点心上。
沈青崖继续看书。
谢云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青崖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谢云归。”
“嗯。”
“你说,茯苓以后会过得好吗?”
谢云归想了想。
“会。”他说。
沈青崖侧过头看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她是茯苓。”
沈青崖没说话。
谢云归继续说:“墨泉是个靠谱的人,但日子过得好不好,从来不是一个人说了算。茯苓自己心里有数。她能伺候殿下十年,能在殿下最难的时候守着,能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得妥妥当当——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能过好。”
他看着沈青崖。
“不是因为她嫁对了人,是因为她自己。”
沈青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你说得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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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慢慢西斜。
沈青崖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忽然说:“谢云归。”
“嗯。”
“本宫前几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云归等着。
沈青崖说:“本宫以前总觉得,人生像一盘棋,每一步都要算好,落子就不能悔。所以本宫事事提前想,提前做,提前把所有的路都看清楚。”
她顿了顿。
“但是后来发现,算不准的。”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本宫算不到你会来。算不到清江浦那一夜。算不到自己会选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算不到的事,太多了。”
谢云归没说话。
沈青崖继续说:“本宫现在还是提前想。还是会看三步。还是会做最坏的打算。”
她看着他。
“但是本宫知道,想再多,也挡不住有些事发生。”
谢云归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青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片刻,然后反握住。
“谢云归。”
“嗯。”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写那些书吗?”
谢云归看着她。
沈青崖说:“因为本宫想留下点什么。不是给后人看,是给自己看。告诉自己,这些年,本宫是这样过来的。告诉未来的自己,当初的沈青崖,是这样想的。”
她顿了顿。
“本宫从来不是一个‘以后再说’的人。本宫要的,是把现在握在手里。”
谢云归看着她,看着日光里这张清冷的脸上,那双清醒得近乎冷冽的眼睛。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云归知道。”他说。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云归第一次见殿下那天,殿下坐在高台上抚琴。云归站在下面,看不清殿下的脸,只能看见殿下的手。”
他顿了顿。
“那双手在琴弦上,不是随意地弹,是一下一下,清清楚楚。每一音落在哪里,殿下都知道。每一个音出去之后会怎样,殿下也算好了。”
他看着沈青崖。
“云归那时候想,这个人,活得真累。但也真清楚。”
沈青崖没说话。
谢云归继续说:“后来云归发现,殿下不是累。殿下是习惯了。”
“习惯了提前想,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习惯了把一切都握在手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破地方活下来。”
他轻轻握紧她的手。
“云归也是。”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说:“云归从小就知道,没人会帮自己。所以云归提前算,提前想,提前把所有路都铺好。每一步都要算,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就没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日光。
“云归也是‘提前做’的人。”
沈青崖看着他。
谢云归也看着她。
日光从花枝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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