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悲的是,她甚至无法真正去“恨”他。
因为“恨”需要对象,需要一个能为之负责的“施害者”。而他,通过那套系统,将自己从“施害者”的位置上彻底抹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令人同情、令人困惑、也令人无比疲惫的“问题”。
一个无解的问题。
沈青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那缕惨淡的天光也消失了,云层重新合拢,天色再次阴沉下来,仿佛另一场风雪正在酝酿。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倦怠。不是对世事,不是对权谋,甚至不是对谢云归这个人。
而是对“关系”本身,对这种需要两个真实灵魂碰撞、交流、负责的“人间游戏”,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与……虚无。
谢云归用他的方式,向她展示了这种游戏的另一种可能——一个人可以完全躲进“无辜”的壳里,拒绝真实,拒绝负责,却依然要求着连接,索取着温度,扮演着深情。
而她,是否也要用她的方式,彻底冰封那点残存的、对真实连接的微弱期待,只将他作为一件有用的器物,一个提供些许“日常”慰藉的影子,不再试图叩问那无法打开的堡垒,也不再为这团迷雾般的“关系”耗费任何真实的心力?
就当养了一只会弹琴、会挡刀、偶尔也会用无辜眼神望着你的……精致的偶。
不必问心,不必究情,不必期待真实,也不必为任何可能的背叛或伤害而感到意外或受伤。
因为“偶”,本就是无辜的。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如同窗外屋檐垂下的冰棱,尖锐地刺破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试图“理解”与“应对”的挣扎。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片深潭,此刻结了厚厚的冰,再不起一丝涟漪。
起身,走到炭盆边。里面的灰烬早已冷透。她没有唤人添炭,只是用火钳拨了拨,几点微弱的火星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
就像她心中,那点因“为什么”而短暂燃起的、试图探求真相的微光。
知道了“为什么”,又如何?
解不开的结,不如一刀斩断。
斩不断那外在的纠葛(至少目前还不能),便斩断自己内心那点无谓的牵系与期待。
从今往后,谢云归于她,便只是谢云归。
一个臣子,一把刀,一件偶尔能提供些微“日常”趣味的器物。
再无其他。
她走回书案前,重新拿起朱笔,蘸饱了墨,在那份被墨点污了的奏报旁,力透纸背地批下几个字:
“知道了。照旧例办。”
字迹平稳冷硬,再无半分之前的凝滞与犹疑。
然后,她将笔搁下,唤道:“茯苓。”
“奴婢在。”茯苓应声而入,垂首待命。
“让厨房熬碗姜汤,给西厢的谢副使送去。他今日……似乎受了些风寒。”沈青崖的声音平静无波,吩咐得如同处理任何一桩寻常公务,“另外,去库房取两斤上好的银炭,一并送去。他房里,怕是也冷了。”
关怀吗?
或许。
但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后的、居高临下的例行抚恤。
如同主人赏赐一件用旧了、却暂时还不能丢弃的器具一点维护。
不涉情感,不涉期待,只是……物尽其用,而已。
茯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恭敬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沈青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报,垂眸看了起来。
神情专注,姿态娴雅,仿佛方才那场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
窗外的天空,阴沉如铁。
新一轮的风雪,怕是真的要来了。
而暖阁内,那位长公主的心中,已然落下了今冬最冷、也最静的一场雪。
覆盖了一切痕迹,也冰封了所有未尽的诘问与残存的、对真实的微弱渴望。
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干净的、却也彻底死寂的荒原。
和一个,决定永远“无辜”下去的偶。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