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自己说:够了。不必再分辨是糖是石,是水是沙。就当它是块形状趁手、暂时有用的石头。用它来铺路,用它来击敌,用它来完成眼前必须完成的事。至于它内里是什么,为何以此种形态存在,不重要。眼不见,心不烦。
这决定让她获得了暂时的、表面的平静。
但心底那浑浊感,那黏腻的恶心,却并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强行压抑,沉入意识的底层,像未曾清理的淤垢,暗自发酵。
每当谢云归出现,用他那套温吞而无法解读的语法与她互动时,这淤垢就会被搅动起来,泛起令人不适的泡沫。
此刻,谢云归刚将几份关于年后官员考绩的初步评等整理好,呈报上来。条理清晰,评语中肯,甚至对一些可能存在的争议点做了预判与备注。无可挑剔。
他安静地退到一旁,如同过去许多次那样,默默陪伴。
暖阁里只有炭火的哔剥声,和窗外偶尔风雪掠过屋檐的呼啸。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那些评语上,字迹工整,内容务实。完美的工具产出。
可她的指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入掌心。
又是一次。他递上了形状完美的“水囊”。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她表示满意或嘉许,他或许会微微垂首,说一句“分内之事”或“殿下过誉”,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破绽。没有情绪。没有……任何可以让她抓住、用以定义这团“混沌”的把手。
只有那种熟悉的、黏腻的、无从着力的恶心感,再次悄然漫上心头。
混合着她少年时,或许也曾暗暗期待过的,人与人之间能有一点点超越利益与算计的、清晰而温暖的“懂得”的残影。
那残影早已被现实冰封,本不足道。可偏偏在谢云归这块“混沌之石”的映照下,那冰封的残影仿佛裂开了一丝缝隙,透出一点微弱却尖锐的讽刺光——看,你曾理想过的“清晰真实”未必存在,而你如今面对的“混沌莫名”却如此顽固。
理想照不进现实,混沌也化不开。
只剩一片浑浊的、令人呼吸不畅的尘埃,弥漫在她与他之间,也弥漫在她对自己的认知里。
沈青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她放下那份无可挑剔的考绩评等,站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了紧闭的窗扇。
凛冽的寒风裹着雪沫,劈头盖脸地灌入,瞬间冲散了暖阁里过于窒闷的空气,也激得她浑身一颤。
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如此……易于理解。
远比谢云归那团混沌的存在,要让她感到安心。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任由寒意灌满胸腔,仿佛要将里面那些淤积的、黏腻的浑浊感,统统冻结、驱逐。
身后,谢云归似乎因她这突兀的举动而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出声,依旧沉默地立在原地。
沈青崖没有回头。
她只是迎着风雪,望着窗外被白色统治的、看似纯净实则掩盖了一切污浊的天地,久久伫立。
眼底,是一片比雪原更空旷、也更寒冷的荒芜。
而那荒芜深处,除了惯有的虚无,如今又多了一层拂之不去的、名为“混沌”的尘。
这尘,或许将永远伴随她与谢云归之间,这场不知该如何定义、也无法真正结束的,漫长而无味的对峙。
清晰已死。
混沌当道。
而她,在这浑浊的尘世里,只能继续前行,带着这无从化解的恶心,与这无法看清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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