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椅子是前年南边进贡的,南洋巧匠所制,躺在上面摇着,最能解乏。”她声音轻轻的,随摇椅节奏一起一伏,“这料子——”她指尖拂过身上橘纱裙摆,“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西域来的‘霞影纱’,染坏了,金橘混了灰,成了这不伦不类的样子。司制监的人觉得不吉利,也配不上宫制,便一直堆着。前几日看见,觉得……颜色特别,料子也轻软,穿着舒服。”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尝试一件新奇舒适的寝衣。可谢云归知道,绝不止于此。这颜色,这样式,出现在一贯以清冷端庄示人的长公主身上,本身就是一种惊世骇俗的突破,一种无声的、极具诱惑力的宣告——在此刻,在此地,她只是沈青崖。
“殿下穿着……极美。”他低声道,这次语气真诚许多,带着难以掩饰的倾慕与赞叹,“这颜色……很衬殿下。”衬得她冰肌玉骨,也衬得她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活色生香的暖意。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深了些许。她将书卷完全放下,身子向后微微靠去,倚在隐囊上,闭上了眼睛。橘纱随着摇椅晃动与她的动作流淌,勾勒出曼妙曲线,素白里衣的边角在领口、袖口处隐隐显露,与橘纱的朦胧华美形成微妙对比。
谢云归不敢再看,也学着她的样子,将背脊小心靠向椅背。柔软的褥子立刻将人包裹,摇椅规律的晃动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去满身的疲惫与紧绷。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的旧伤,在这温暖与放松里,似乎也不再隐痛。
一时间,两人都未再说话。
暖阁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书页被气流微微翻动的轻响,以及摇椅那永恒的、催眠般的吱呀声。细雪无声落在琉璃窗上,旋即被室内暖意融化成细密水痕,缓缓滑下。
这是一种谢云归从未体验过的宁静。不是孤独的寂静,而是有另一个人存在、却无需言语、无需动作、甚至无需眼神交流的、完全放松的共存。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存在,她偶尔因摇椅晃动而微微偏移的衣角触碰。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温暖,又如此……安心。
仿佛他们之间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复杂难言的情愫、身份与礼法的鸿沟,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摇椅、这静谧的雪夜、这无声的陪伴,悄然稀释、软化,沉淀为一种更本质的、近乎依恋的亲近。
不知过了多久,沈青崖忽然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谢云归立刻从半放松的状态中惊醒,侧目看她。她依旧闭着眼,只是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殿下?”他低声唤。
“……无事。”沈青崖缓缓睁眼,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天花板上,“只是忽然觉得……这样摇着,好像时光都变慢了。慢得……让人想起很多……很久以前的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脆弱的恍惚。
谢云归的心微微揪紧。他没有问她想什么,只是无声地,将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膝上的右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她的方向移动了一寸。
指尖,轻轻触到了她垂在身侧、搭在褥子上的左手手背。
微凉的触感。
沈青崖似乎顿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谢云归的指尖停顿片刻,然后,轻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翻转手掌,将她微凉的手,握入了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的手比她的大,指腹有薄茧,却能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缓缓摩挲,传递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沈青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她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依旧空茫地望着上方,唯有那轻轻回握了一下的、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道,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摇椅依旧在轻轻摇晃。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些。
暖阁内,时光仿佛真的停滞了。只剩下交握的双手,均匀的呼吸,摇椅永恒的吱呀声,和那身随节奏流淌、在烛火下变幻着橘灰光泽的纱裙。
谢云归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逐渐回暖的温度,看着她闭目时那毫无防备的、褪去所有锋芒的柔和侧脸,和那身慵懒覆于其上的、如烟似霞的橘纱。
心中那片因她而生的、汹涌澎湃的海洋,在这一刻,奇异地风平浪静,只余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宁静。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做。
就这样,同坐一椅,她身着朦胧橘纱,他握着她微凉的手,在飘雪的黄昏,随着摇椅慢慢摇晃。
仿佛可以一直这样,摇到天荒地老。
这便够了。
这已是,他能想象到的,关于“真实”与“陪伴”,最极致、也最奢侈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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