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斋?沈青崖记得,那是她名下一处书局,也是重要的暗桩之一。谢云归去那里做什么?取东西?还是传递消息?
“可知包裹中是何物?”她问。
巽风摇头:“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谢侍郎身边亦有高手,未能探知。只隐约看到,包裹不大,形状方正。”
沈青崖沉吟片刻:“知道了。继续留意,但不必刻意探查,更不要惊动他。”她相信谢云归此刻不会做不利于她的事,去漱石斋或许自有其用意。过多的猜忌与监视,反而会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这便是她的规矩之一——用人不疑,但前提是,对方需在规则之内行事。
巽风退下后,暖阁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头的地图与密报上,心思却有一瞬飘远。城西漱石斋……谢云归冒着风雪、拖着未愈的伤体,在紧急布置北境事宜的间隙,特意去那里取一件东西?
会是什么?
这个疑问只在她脑中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便被更紧要的北境局势分析所取代。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专注于眼前的危机。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茯苓。
“殿下,谢侍郎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茯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也觉得此时来访颇为突兀。
沈青崖抬眸,看了眼更漏,已近丑时。他竟还未休息?
“让他进来。”
谢云归踏入暖阁时,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墨色大氅,肩头与发梢仍沾着未拍净的雪沫,脸色在灯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锐利,不见多少疲态。
“殿下,”他行礼,声音因寒冷与急促而略显沙哑,“深夜叨扰,请殿下恕罪。”
“何事?”沈青崖示意他起身,目光落在他手中提着的、那个巽风提到的方正小包裹上。
谢云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中的包裹,并未立刻呈上,而是先道:“北境之事,第一批人手已按计划派出,沿途接应与情报传递渠道也已安排妥当。江南方面的线索,云归也已收到风声,已另派人手暗中查访。”
他汇报得简洁清晰,与沈青崖方才得到的消息吻合。
“嗯。”沈青崖应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谢云归这才将手中那个用普通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置于沈青崖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沈青崖并未立刻去碰。
谢云归微微垂首,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异常清晰:“今日殿下千秋,云归所赠笔砚,不过是些寻常物件,聊表心意。然,云归深知,殿下身处风波之眼,日常用度,尤需谨慎。”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郑重,“此物,是云归早年机缘巧合所得,一直藏于漱石斋密室。今日想起,觉得……或于殿下有助。”
沈青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沉的认真,心中微动。她伸出手,解开青布包裹。
里面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樟木小盒,打开后,衬着柔软的玄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对……筷子?
不,并非寻常筷子。这对“筷子”长约七寸,通体乌黑,非木非金,触手温润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质地似玉又似某种罕见的矿石。它们比寻常筷子略粗,顶端雕饰着极其简约流畅的云雷纹,尾端则收束得异常圆润光滑。灯光下,乌黑的材质内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光流转,幽深难测。
“此物名‘乌星’,取自极西之地深埋地底的一种异矿,经过秘法淬炼而成。”谢云归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其质坚逾精铁,却又韧而不脆。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且……可验百毒。”
他拿起其中一支,指向案几一角未曾动过的茶盏:“殿下请看。”
只见他将“乌星”的一端轻轻探入微凉的茶汤中,片刻取出。在灯光下仔细看去,那乌黑的筷身浸入茶汤的部分,颜色似乎……没有丝毫变化。
“若是寻常毒物,哪怕无色无味,以此物试之,浸入部分会泛起极淡的灰白或幽蓝光泽,视毒性不同而异。”谢云归解释道,“虽非能识破天下所有奇毒,但应对日常饮食中可能混入的砒霜、鸩毒、乃至一些西域秘药,已足堪一用。”
他又将“乌星”在指间灵活一转:“必要时,亦可作防身之用。尾端圆润,可击穴位;若运以巧劲,穿透皮革亦非难事。”他演示了一个极简洁的擒拿动作,那乌黑的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威慑。
沈青崖静静地看着这对看似朴素无华、实则大有乾坤的“乌星”,又抬眸看向谢云归。
他眼神清澈,并无半分炫耀或施恩之色,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执拗的关切。他想到的,不是送更华美的珠宝,不是更风雅的玩物,而是这样一件……实实在在关乎她安危的、甚至有些“煞风景”的器物。
这很“谢云归”。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务实、缜密、将她的安全置于最高考量,哪怕这关怀的方式显得如此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缺乏寻常男女之间的旖旎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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