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声音比平日更柔和几分,“今日会谈冗长,想必耗神。驿馆厨子手艺粗陋,云归借了后厨,试着炖了碗西域本地的沙枣银耳羹,佐以些许天山雪莲芯,据说有润肺生津、舒缓心神之效。殿下若不嫌弃,可略用些。”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放下东西便垂手侍立,等待吩咐。而是很自然地,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拿起羹碗中的小银匙,轻轻搅动,让热气与甜香更好地散发出来。
这个举动,已经逾越了寻常臣子或下属的界限。太过自然,太过……家常。
沈青崖转过脸,看着他。夕阳余晖透过窗棂,给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他低垂着眼睫,专注地搅动羹汤,动作不疾不徐,神情平和宁静,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她本该斥责他的僭越,或是用冷淡的态度重新划清界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一丝疲惫的询问:“你还会炖羹?”
谢云归抬眼看她,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真实的笑意:“母亲在世时,身子弱,畏寒,冬日里常需汤水滋养。家贫,请不起帮佣,云归便学着做些简单的。”他顿了顿,语气平常,“手艺粗陋,不比宫中御膳,只求干净暖胃。”
他将搅得温度适中的羹碗,轻轻推到她面前。清甜的枣香混合着银耳的润泽气息,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沈青崖看着那碗色泽莹润的羹汤,又看看谢云归平静等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或许是那甜香太过诱人,又或许是谢云归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的、近乎“家”的气息,让她冰封的内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碗羹。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羹汤清甜不腻,沙枣的馥郁与银耳的滑润恰到好处地融合,雪莲芯带来一丝极淡的清苦回甘,果然润泽非常。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真的将盘踞喉间的干涩与胸口的滞闷,稍稍化开了一些。
她又吃了两口,才放下银匙,抬眸看向依旧安静坐在一旁的谢云归。
“尚可。”她给出了评价,语气虽淡,却并无敷衍。
谢云归眼中笑意加深了些许,如同石子投入深潭,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殿下喜欢就好。”他起身,将空碗和碟子收回托盘,动作依旧轻缓,“殿下好生歇息,云归告退。”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再说什么,如来时一般,悄然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夕阳的余晖渐渐黯淡,沙丘的金红色转为沉郁的暗紫。
沈青崖依旧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捧过羹碗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一碗羹汤。
一次自然而然的侍坐。
几句关于母亲、关于家贫的平淡回忆。
没有谈论天下大势,没有推演阴谋棋局,没有激烈的情绪碰撞,也没有那些关于“真实”“选择”“天命”的宏大话语。
只有最简单的食物,最日常的关切,和最具体的……“人”的气息。
尘世的网,似乎就在这一汤一饭、一言一行的细微处,悄然编织,无声收紧。
它将云端仙子与暗夜孤狼,从那些惊心动魄的传奇与博弈中,慢慢拉回地面,拉入这充斥着疲惫、算计、却也偶然有着一碗热羹、一丝关怀的具体人间。
沈青崖闭上眼,感受着胃里那点暖意,和心头那丝陌生的、因具体关怀而生的轻微松动。
前路依旧凶险,棋局依旧复杂。
但或许,在这条注定布满荆棘的路上,有人能并肩作战,也能递上一碗热汤,说几句家常话,也是一种……她以往未曾想象过的、“活生生”的滋味。
只是这滋味,是蜜糖,还是逐渐收紧的绳索?
她此刻,竟有些不愿深想。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玉门城。
而某些改变,已在暮色与羹汤的热气中,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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