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云归也想过,这是否便是所谓的‘命中注定’?是老天爷写好的另一段更残酷、也更诱人的戏码?”
他的承认,如此坦率,如此直接,反而让沈青崖心头那簇孤掷的火焰,微微摇曳了一下。
“可是,殿下,”谢云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尽管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偏执的力量,“即便真是戏码,即便真是写好的本子——”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突然,牵动了未愈的左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毫不在意。他向前一步,逼近软榻,目光灼灼地锁住沈青崖,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云归也认了!”
“这出戏,云归愿意演!这个本子,云归愿意照着念!哪怕结局早已注定是粉身碎骨,是万劫不复!”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那片惯有的深沉算计与温和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最原始、最滚烫、也最不容置疑的疯狂:
“因为对手是殿下!”
“因为戏台对面站着的人是您!”
“因为哪怕是演,哪怕是念台词,能和殿下同台对戏,能在殿下眼中留下痕迹,能在这出或许是老天爷编排的荒诞戏文里,与殿下有这么一段或长或短、或喜或悲的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于云归而言,便是全部的意义!”
“至于这意义本身,是真是假,是自主还是注定,是清醒还是沉沦……”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单膝跪了下来,不是臣子之礼,而是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仰头望着榻上的沈青崖,眼中是一片孤注一掷的、燃烧着的荒原:
“云归不在乎!”
“殿下可以觉得这是戏,可以觉得这一切虚无。但云归这里,”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传来沉重而急促的搏动,“所有的惊悸,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渴望与偏执——都是真的!”
“哪怕这‘真’,也只是剧本要求的情感表达,云归也认!也甘之如饴!”
话音落下,枕流阁内陷入死寂。
只有谢云归粗重的呼吸声,和沈青崖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给了她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不是陷入同样的虚无与迷茫,不是用理智去辩驳“自由意志”的存在。
而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偏执到极致的姿态,坦然接受了“可能是戏”的设定,却同时宣告——即便一切都是戏,他对她的情感,他此刻的挣扎与选择,于他而言,就是唯一的、不容置疑的“真实”!
这是一种……无比清醒的沉沦。
是一种看透了可能存在的“剧本”,却依然选择全身心投入角色、并将对手戏演员视为全部意义所在的、疯狂而纯粹的“表演”。
沈青崖怔怔地看着跪在榻前、眼中燃烧着近乎毁灭性光芒的谢云归。
心头那阵剧烈的震荡,久久无法平息。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与他,或许真的是同类。
同样聪明到足以窥见命运(或剧本)可能的轮廓,同样骄傲到不甘于完全被操控,却又同样……在某些方面,偏执到无可救药。
她贪恋意识的广阔,试图在虚无中寻找意义。
而他,偏执地将所有意义,锚定在了她这个人身上。
无论那意义是真是假,是注定还是偶然。
这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奇异地……安抚了方才那阵席卷而来的、冰冷的虚无感。
如果一切都是戏……
那么,有一个对手,愿意陪着你,将这出戏演到极致,演到忘我,演到连“是否在演”这个问题都变得无关紧要……
或许,这本身,就是对抗那本“天书”最荒诞、也最有力的方式。
沈青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
不是去扶他,也不是触碰。
只是将指尖,悬停在他仰起的、苍白的脸颊上方寸许之处。
仿佛在感受那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滚烫到几乎灼人的气息。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微哑,却不再有之前的尖锐与虚无,反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疲惫的柔和:
“谢云归,你真是个……疯子。”
跪在地上的男人,因为这句话,眼中那燃烧的火焰,骤然亮得惊人。他扯动嘴角,想笑,那笑容却比哭更令人心悸。
“是,”他哑声应道,目光贪婪地锁住她悬停的指尖,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救赎,“云归是疯子。也只愿为殿下……疯这一回。”
沈青崖指尖微颤,终究没有落下。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隐囊,闭上了眼睛。
“起来吧。”她淡淡道,“地上凉。”
谢云归依言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不知是因为久跪,还是因为心绪激荡。
“你方才说的那些北境事务,”沈青崖依旧闭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处理公务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就按你的意思去办。需要协调之处,可去找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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