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根通红。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此私密狎昵的话语，就这么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地说了出来？仿佛在评价一件器物的手感？！
偏偏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甚至带着点研究物品般的专注，毫无寻常女子提及肌肤之亲时的羞赧扭捏。
谢云归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抽回手，身体却不听使唤。那被她指尖拂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留下一串战栗的火星。
沈青崖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兀自评价完，便收回手，重新走回舆图前，指着某处道：“这里，地形险要，若是信王余孽想藏匿那些未缴获的火器，此处可能性最大。需加派人手细查。”
话题转得飞快，仿佛刚才那段令人血脉贲张的插曲从未发生。
谢云归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应道：“……是。”
再比如，一次晚膳后，沈青崖饮了些果酒，双颊微醺，眼眸水光潋滟。她支着下颌，看着对面正襟危坐、默默用膳的谢云归，忽然道：“谢云归，你长得……确实挺合本宫眼缘。”
谢云归筷子一顿。
“尤其是这眉眼，”她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描摹，“生得端正，看人时却又总藏着点什么，引人探究。鼻梁也够挺，嘴唇……”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是薄了些，都说薄唇之人薄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殿下……”谢云归放下筷子，耳根已红透，不敢直视她，“您醉了。”
“醉？”沈青崖嗤笑一声，抬手又给自己斟了半杯酒，仰头饮尽，喉颈拉出优美脆弱的线条，“这点酒，还不够润喉的。”她将空杯往桌上一顿，身子微微前倾，隔着桌子望向他，眼中醉意与清醒交织，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与直白的诱惑，“本宫没醉，本宫就是觉得，你甚好。看着顺眼，用着顺手，留着……也挺养眼。”
“千金难买姐高兴。”她最后总结般地说道，语气慵懒又霸道，“如今本宫看你高兴，你便好好待着，让本宫继续高兴。明白吗？”
谢云归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这些话，毫无章法，不循礼教，甚至带着轻浮的调戏意味。可偏偏从她口中说出，配合她那副理所当然、睥睨一切的神态，竟不让人觉得下作，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女帝临幸般的霸道魅力。
他该感到被羞辱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如此直白地“想要”、被如此强悍地“宣示主权”的、混合着战栗与极致兴奋的征服感。
她不再把他当作需要揣摩心意的臣子、需要小心应对的盟友、甚至不是需要怜惜呵护的“同类”。
她就是单纯地，看上了。高兴了。就要留在身边，看着，用着，养着。
简单，粗暴，却无比真实。
真实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明……明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沈青崖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艳光四射。她不再看他，转而夹了一箸清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不过是随口点评了一道菜色。
谢云归食不知味地用完这顿饭，起身告退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她带着醉意、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对了，明日让府里针线房的人过来，给你量量尺寸。总穿这些官袍常服，看腻了。做几身鲜亮些的便服，颜色……本宫来挑。”
谢云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低声应道：“……是。”
走出房门，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站在廊下，望着满天星子，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沈青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所有关于他们关系的复杂算计与揣测，都搅得天翻地覆。
她不再玩那些隐晦的推拉，不再需要他费心猜测她的心意。她要什么，喜欢什么，不满意什么，都直接说了出来。简单，直白，甚至粗野。
可偏偏，这份粗野直白之下，是她对自己欲望与喜恶的绝对坦诚与掌控。她不在乎礼教，不在乎旁人眼光，甚至不在乎他是否会因此看轻她。她只是……“高兴”。
而她的“高兴”，成了他世界里最新、也最至高无上的法则。
谢云归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耳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目光流连的触感。
心底那偏执的火焰，非但没有因她这近乎“轻慢”的态度而熄灭，反而被她这毫不掩饰的、强悍的“想要”与“高兴”，浇上了一桶滚油，燃烧得更加炽烈疯狂。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与无尽翻涌的暗潮。
他的殿下啊……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便要翻天。
既然她想要“高兴”。
那他便穷尽此生，让她“高兴”到底。
至于这“高兴”背后，是她一时兴起的玩弄，是更深层的掌控，还是别的什么……
他已不想去深究了。
此刻，他只想沉溺在她那双终于肯正视他、并流露出清晰“想要”的眼眸里。
哪怕那是深渊，是烈焰，是万劫不复。
他也认了。
毕竟……
千金难买，姐高兴。
而他谢云归，甘愿成为她“高兴”的一部分。
无论以何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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