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谢云归呼吸一窒。他立刻垂下眼帘,上前几步,依礼欲拜:“微臣参见……”
“免了。”沈青崖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同于朝堂之上的、更为私人的疏淡,“这里没有旁人,不必拘礼。”
谢云归动作顿住,依言直起身,却依旧垂眸敛目。
“过来坐。”沈青崖指了指软榻另一侧的空位。
谢云归迟疑一瞬,还是依言走过去,在离她约一尺远的榻边坐下。姿态依旧恭谨,背脊挺直。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温泉水流潺潺,和窗外风吹花叶的细响。空气中漂浮的暖香与她身上刚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萦绕在鼻端。
“近日工部事务,可还顺遂?”沈青崖先开了口,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劳殿下挂心,一切尚好。”谢云归低声答。
“司徒家那边,有何动静?”她接着问,语气依旧平淡。
谢云归心头微凛,斟酌着词句:“靖北伯府暂无进一步动作。安乐郡主……偶有遇见,仅止于礼。然太后宫中宴请频仍,司徒少将军亦多次随驾出席北境军务奏对。”
“嗯。”沈青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此间温泉,水质颇佳,于缓解疲乏、愈合旧伤有益。你左臂的伤,虽已无大碍,但阴雨时节,想必仍会不适。”
谢云归怔住。
沈青崖却已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去泡泡吧。隔壁有专设的泉室。”
这指令来得突兀。让他,一个臣子,在她的私人别业中,使用温泉?
谢云归抬眸,撞进她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暧昧,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静。
“殿下……”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这……于礼不合……”
“礼?”沈青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谢云归,你与本宫之间,何时真正恪守过那些‘礼’?”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小锤,轻轻敲在谢云归心上。
“去吧。”沈青崖不再看他,重新执起书卷,语气却不容置喙,“本宫有些乏了,想在此静坐片刻。你自便。”
谢云归僵坐片刻,终是缓缓起身,对着她的侧影深深一揖,低声道:“……谢殿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她方才示意的方向。那里有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推开,是一条通往隔壁泉室的短廊。
泉室比这间暖阁稍小,但同样精致。正中是一池以白玉石砌成的方塘,温泉水自一侧兽首口中汩汩注入,蒸汽氤氲,水色碧透,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晒干的药草与花瓣,散发出宁神安息的清香。池边设着软榻、矮几,干净的中衣与布巾已整齐备好。
谢云归站在池边,望着那池诱人的温水,褪下衣衫,将自己浸入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熨帖着每一寸肌肤,尤其是左臂旧伤处,那萦绕不去的阴冷酸胀,果然被暖流缓缓驱散。他靠在池壁光滑的玉石上,闭上眼。
身心松弛下来,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仅一墙之隔的那边,极其轻微的、书页翻动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属于她的清雅气息与水汽药香混合的味道。
时间在寂静与温暖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暗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倏然睁开眼。
氤氲水汽中,沈青崖的身影出现在门边。她依旧穿着那身天水碧长袍,只是外面松松罩了件同色的软缎披风,赤足踏着光滑的木地板,一步步向他走来。长发未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雪白的颈侧。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谢云归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他下意识想沉入水中遮掩,却又觉那动作太过刻意。他就那样僵在池中,水汽蒸腾,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她的身影更加清晰。
沈青崖走到池边,停下。她低头,看着他紧绷的、在水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肩颈线条,和那张因为惊愕与无措而微微绷紧、却依旧竭力维持镇定的脸庞。
“水可还适意?”她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很好。”谢云归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沈青崖点了点头,然后,解开了披风的系带,任由那柔软的缎料滑落在地。接着,是那件天水碧长袍的衣带。
谢云归猛地闭上了眼睛。耳中嗡嗡作响。
然而,预想中的入水声并未响起。他感觉到她似乎只是褪去了外袍,然后……在他身侧池边坐了下来。
他颤抖着,重新睁开眼。
只见沈青崖仅着素白的中衣,坐在池边,将一双如玉雕成的纤足,浸入了温泉水中。水波漾开,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腿。
她并未看他,只是望着水面荡漾的波纹,和那些漂浮的花草,侧脸依旧平静。
“这池水,确实解乏。”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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