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彻底干透了。
你把它从素描本里拿出来时,它轻得像一片羽毛,叶脉在晨光下如蛛网般透明易碎。你小心地把它放在窗台上,看着光线穿过它薄薄的质地,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摇曳的绿影。
然后你打开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没有画门,没有写笔记。你只是用铅笔,很轻很轻地在纸面中央点了一个点。
很小,几乎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
早餐时,温执注意到你手腕上的墨迹——昨夜写笔记时不小心沾到的,很小一点,在左手腕内侧。
“这里脏了。”他用温热的湿毛巾轻轻擦拭那个位置,动作仔细得像在清洁一件古董。
你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专注的侧脸,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毛巾传来。干净,温暖,熟悉。
“擦掉了。”他检查你的手腕,满意地点头,然后继续给你倒果汁。
你低头,看着那个被擦干净的位置。皮肤微微泛红,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大哥,”你突然问,“你最喜欢什么颜色?”
温执放下果汁壶,思考了一秒:“应该是蓝色。灰蓝色。”
“为什么?”
“因为它稳定,深沉,不会太张扬,也不会太轻浮。”他微笑,“就像好的管理——平衡,可持续,经得起时间考验。”
他的回答很“温执”。理性,有条理,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沉稳的质感。
“二哥呢?”你转向温序。
温序正在平板电脑上查资料,头也不抬:“白色。”
“为什么?”
“因为它是最纯净的光谱反射。所有颜色的总和,又没有任何颜色的偏向。在科学上,这是最完美的状态。”
“三哥?”
温止打了个哈欠,往吐司上涂厚厚的果酱:“银色。”
“为什么是银色?”
“因为月光是银色的,”他眨眨眼,“而月光很美,很安静,很……适合做梦。”
你点点头,低头吃自己的早餐。吐司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脆,内里柔软。蓝莓酱是温止昨天新熬的,甜度完美。
“眠眠呢?”温执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你停下咀嚼,思考。
一直以来,你喜欢白色。因为哥哥们喜欢,因为你的衣服大多是白色,因为花房里的花都是白色,因为这个世界为你呈现的一切,都围绕着这个干净、纯粹、无瑕的色调。
但此刻,看着窗外的晨光,你忽然想起那片正在窗台上干枯的梧桐叶——它不是白色。它是绿色,正在变成黄褐色。
“我不知道。”你诚实地说。
温执的手轻轻落在你肩上:“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
他的语气宽容,像在允许一个孩子有任性的权利。
早餐后,你没有立刻去学习或弹琴。你说想一个人在院子里走走。温执点点头,只是提醒你穿件外套,早上风凉。
你走在草坪上。草叶修剪得整齐,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凉亭里,你昨天的画架还在,画布上是你未完成的花房一角。颜料已经干了,色彩固定在那一刻。
你走到银杏树下。树干粗壮,树皮粗糙,你伸手触摸那些深刻的纹路。这棵树比你年长得多,它见证过宅子更早的主人,见证过哥哥们的童年——那一段你无法参与的时光。
“它有一百二十岁了。”温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转身。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
“二哥怎么知道?”
“年轮取样和碳测定。”他走到你身边,也伸手触摸树干,“我们搬来时做过全面的环境评估。这棵树很健康,预计还能活至少五十年。”
你想象着五十年后。你六十八岁,哥哥们……更老了。这棵树还在,也许更高大,更茂盛。
“它会看到很多事。”你轻声说。
“是的。”温序点头,“但它不会评判,不会记忆,只是存在。这是植物和人的区别。”
你看向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二哥,”你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棵树还会在吗?”
温序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然后他笑了,推了推眼镜:“眠眠怎么会不在呢?”
“我是说如果。”
“没有这样的如果。”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会一直在这里,我们会一直在这里。这是确定的事。”
他合上图鉴,握住你的手。他的手总是微凉,指腹有薄茧。
“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带你走回宅子,但不是去书房,而是去了西翼——一个你很少进入的区域。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是白色的,和宅子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日期——你的生日。
“打开看看。”温序说。
你推开门。
房间很大,比你的卧室还大。但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靠墙放着几个高大的玻璃陈列柜。柜子里整齐陈列着各种物品,每个下面都有小小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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