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诚实地说。
温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那就相信数据,眠眠。”他说,“相信这十八年来被反复验证的事实:我们知道什么对你是最好的。”
他的手在你肩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放开。
“好了,今天的课到这里。温止说想教你一首新曲子,他在琴房等你。”
你走出书房,没有立刻去琴房。你绕道去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抽屉,拿出素描本,翻开夹着梧桐叶的那一页。
叶子比昨天更干了些,边缘开始微微卷起。你小心地抚平它,指尖感受着叶脉凸起的纹路。
然后你拿起铅笔,在叶子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矩阵。左边写着“我”,右边写着“哥哥们”。上面写着“合作”,下面写着“背叛”。
但你画不出里面的数字。因为你不知道,对你而言,那些数字应该是什么。
你合上本子,把它放回原处。
琴房里,温止果然在等你。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调钢琴的音。
“眠眠来啦,”他听见你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教你一首特别的曲子。”
“什么曲子?”
温止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我昨晚写的。还没取名,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他在琴凳上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你走过去坐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温止的手落在琴键上,停顿片刻。然后音乐响起。
不是他平常写的那种温柔舒缓的曲子。这首更复杂,有更丰富的和声,更跳跃的节奏,甚至偶尔有不和谐的音程。但奇怪的是,它依然很美——一种更深刻、更难以言喻的美。
你闭上眼睛听。音乐里有光,有影,有温暖的拥抱,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确定。像在问一个问题,却不知道答案。
一曲终了,余音在琴房里久久不散。
“喜欢吗?”温止问。
你睁开眼,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异常专注,鼻尖有细小的汗珠。
“喜欢。”你说,“但它和以前的不太一样。”
温止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因为眠眠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你怔住。
“你长大了,眠眠。”他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深深看着你,“你开始问问题,开始思考,开始……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琴键,没有按下,只是悬空掠过。
“所以音乐也要长大。”他轻声说,“要变得更复杂,更丰富,才能配得上正在长大的你。”
你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温止总是这样,用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说出最触动你的话。
“三哥,”你低声说,“如果我……变得你不认识了呢?”
温止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让你几乎睁不开眼。
“不可能。”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地球是圆的,“因为你的每一个变化,我都会看着。你的每一个问题,我都会听着。你的每一个想法,我都会试着理解。”
他握住你的手,把你的手指轻轻按在琴键上。中央C发出一个沉稳的音。
“就像这个音,”他说,“无论在什么和弦里,无论在什么旋律里,它都是它自己。而眠眠你,无论怎么变,都还是眠眠。”
他的手掌温暖,包裹着你的手。琴键冰凉,沉下去又弹起来。
“来,”他说,“我教你弹这首曲子。从最简单的旋律线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温止耐心地教你那首新曲子。他放慢速度,分解和弦,一遍遍示范。你学得很慢,因为曲子确实比以前的难。但你很专注,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试图捕捉那些复杂的和声。
弹错的时候,温止不生气,只是笑笑,握着你的手重新来。弹对的时候,他会说“完美”,眼睛弯成月牙。
当你终于能磕磕绊绊地弹出整首曲子的主旋律时,午后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琴房,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很好,”温止满意地点头,“再多练习几次,眠眠就能弹得很流畅了。”
你看着琴键,手指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和弦上。
“三哥,”你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写的曲子,和你教我的完全不一样呢?”
温止正在整理乐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把谱子理齐,动作不疾不徐。
“那我会很好奇,”他说,声音平静,“会很想听听,眠眠心里的音乐,是什么样的。”
“如果……你不喜欢呢?”
他放下乐谱,转身看你。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让你看不清他的表情。
“眠眠,”他说,“这十八年来,你喜欢的每一本书,每一幅画,每一首曲子,我都试着去喜欢。不是假装,是真的去理解你为什么喜欢,然后发现它们确实很美。”
他走近,蹲下身,和你平视。
“所以如果你写出了不一样的曲子,我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判断喜不喜欢,而是试着理解——眠眠想通过这首曲子说什么?眠眠心里有什么样的声音,需要用这样的方式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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