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呢？
季莞柠下意识地攥紧了微凉的被角，指尖微微用力。
每天，她都被繁重的专业课、各种小组讨论、需要大量阅读的文献、迫在眉睫的论文截止日期和接踵而来的考试占据着几乎所有清醒的时间。
她自己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像个被不断抽打而不停旋转的陀螺，努力维持着优异的成绩，不敢有丝毫松懈。
有时候，她刚结束一天高强度的学习，拖着灌了铅般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脑子里还嗡嗡作响着各种学习资料，想拿起手机给他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却发现时间已经晚得让她不好意思打扰——他那边可能正值白天最繁忙的工作时间，也可能刚刚结束一场筋疲力尽的应酬，独自回到酒店房间，需要那一点点宝贵的休息时间。
而当他偶尔在会议的间隙、或者在深夜里稍有闲暇，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时，她又往往正埋首于厚重的书本之中，或是在舞蹈室里全神贯注，只能匆匆回复几句，甚至要隔上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到，那时他那边或许已是深夜，不忍再回复吵醒他。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而真切地感觉到“时间”这两个字所蕴含的沉重分量和令人无奈的稀缺性。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对她，对他，都是如此公平，却又如此残酷。
她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来全力以赴地完成自己的学业，夯实自己的专业领域，这是她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内心深处希望能与他并肩站立、而非仅仅作为附庸的底气所在。
而他，则需要投入几乎全部的时间，去商海中搏杀，去开拓疆土，去承担起那份从他出生起就注定要背负的、沉重无比的家族责任和期望。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可以轻松交谈、彼此慰藉的时间，像是被挤压在两块巨大岩石缝隙中的细流，那么稀少，那么珍贵，却又那么容易被日常的琐碎和各自的奔忙所忽略、所错过。
一种淡淡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无力感，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悄然弥漫上季莞柠的心头。
她很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予无声的支持。
可如今，千山万水隔在中间，她连这最基本、最简单的陪伴都做不到。她所能给予的，似乎只剩下“懂事”的不打扰，和这深夜独自一人的、无声的牵挂。
她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指尖点亮屏幕，幽光映亮她带着忧虑的眉眼。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设置了特殊提示音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下午，在他空闲时间打的视频电话。
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内心挣扎着，打出一行字：「你睡了吗？是不是很累？」每一个字都透着她的担心。但犹豫再三，她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删掉了。
太晚了，他可能刚睡下，不该打扰他。而且，即使问了，以他的性格，大概也只会回给她一句「不累，别担心」，然后将所有疲惫继续默默扛下。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退出对话框。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季莞柠重新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却毫无效果。
时间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仿佛有了实体，无声却沉重地流淌着，每一分每一秒都走得格外清晰，提醒着它的流逝和宝贵。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觉得，时间是如此之少。
少到不够她心无旁骛地好好完成眼前的学业，也不够她淋漓尽致、细致入微地去好好爱一个她放在心里、却远在天边的人。
这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无力排解的担忧，混合着对宋卿倾梦魇的关心、对叶安歆艰难处境的忧虑，像几股不同颜色的丝线，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她的心口，让她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属于成长所带来的、复杂而沉重的重量。
窗外，城市的夜空依旧深沉如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而她的夜晚，也因为这份清醒的牵挂，变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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