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宋卿倾激动的情绪才像是潮水般慢慢退去,彻底稳定下来。
噩梦带来的惊悸和恐惧感逐渐被身边人温暖的陪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神透支后的深深疲惫和因为半夜吵醒好友而产生的不好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从季莞柠的肩膀上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对不起啊莞柠,”她小声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充满了歉意,“把你吵醒了……我没事了……”
“说什么傻话呢。”季莞柠佯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从旁边床头柜上抽出几张柔软的纸巾递给她,“擦擦。要不要下去喝点热水?会舒服点。”
宋卿倾摇摇头,重新滑躺回枕头上,身体却下意识地不想让季莞柠立刻离开,手指悄悄拽住了季莞柠的衣角。
“莞柠……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下去……”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依赖。
“好,我不走,你安心睡吧,我就在这儿陪着你。”季莞柠没有任何犹豫,温柔地答应下来,细心地帮她掖了掖被角,自己则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坐在床头,就守在她身边。
暖黄色的夜灯光线如同一层温柔的保护罩,静静地笼罩着这张小小的床铺,将方才的恐惧和冰冷的黑暗彻底隔绝在外。
身边有了可靠而温暖的陪伴,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属于季莞柠的淡雅馨香,宋卿倾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逐渐均匀、绵长而平稳,真正陷入了无梦的安眠。
季莞柠看着她终于舒展开眉头、安然入睡的恬静侧脸,才轻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点温暖朦胧的微光,静静地又守了她好一会儿,仔细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确保她不再被任何噩梦惊扰。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向大地。室内,一片宁静祥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夜惊从未发生过。
噩梦带来的恐慌和冰冷,已经被朋友间无私的关怀和温暖的陪伴悄然驱散、融化。
季莞柠看着好友终于恬静的睡颜,心里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果然最是扰人心神,连宋卿倾这样平日里看起来最是没心没肺、洒脱不羁的姑娘,竟也难逃其困,在深夜里显露如此脆弱的一面。
直到确定宋卿倾已经睡熟,短时间内不会再惊醒,季莞柠才极轻极缓地挪动身体,回到了自己略显冰冷的铺位。
这一夜的意外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小石子,荡漾开一圈圈细微而柔软的涟漪,又很快随着夜的深沉而归于平静。
安抚好宋卿倾,看着她终于沉入不安却至少平稳的睡眠,季莞柠才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床上重新躺下。
然而,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
宿舍里重归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阒寂,只能听到传来宋卿倾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宿舍里叶安歆和姜瓷两人平坦的睡眠声。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亮彻底熄灭,将她重新抛回昏暗与朦胧之中。
她的思绪却像一艘挣脱了缆绳的小船,在寂静的深夜里,不由自主地、悄然地飘向了遥远的远方。
飘向了陆屿川。
他现在在哪里呢?应该是在那个遥远的、以快节奏、高压力和冰冷摩天楼着称的国际金融中心城市吧。
这个时候,他那边是白天还是深夜?他睡了吗?还是依旧独自坐在某间灯火通明却可能空荡冰冷的办公室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不断闪烁的电脑屏幕和复杂的数据图表,处理着那些她虽不能完全理解、却深知其重要性、关乎巨额资金和家族声誉的项目?
他……累吗?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冒出,就像无形的藤蔓一样迅速缠绕而上,紧紧箍住了她的心脏。他从来不会跟她说累。
每次或长或短的通话,或者那些言简意赅的信息,他总是那样,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波澜,最多只是声音底子里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却总是很快被她忽略,或者被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还好”、“没事”轻轻带过。
但她不是傻子,也并非对他所处的世界一无所知。
她偶尔会浏览财经新闻,看到过对那个庞大项目的追踪报道,知道其牵扯的复杂利益和面临的激烈竞争。
她也从一些旁敲侧击的渠道,隐约听说过陆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他那位同样出色、且同样野心勃勃的堂兄,似乎也对这个关键项目虎视眈眈,暗中较劲。
陆屿川身处其中,既要面对外部虎狼般的商业博弈,又要小心应对家族内部微妙的权力平衡和潜在倾轧,每一步都可能如履薄冰。这样的处境,他怎么可能会不累?
他就像一台被设定好最高性能的精密的机器,冷静、高效、不知疲倦地高速运转着,处理着层出不穷的难题,从不示弱,也从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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