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最终,视线落回那张拍立得上,一只手夹着一个雪茄。
“就像把一朵温室里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太阳花,” 他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塞进了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罐里。”
“嗤啦——”
想象中花朵瞬间冻结、碎裂、化为齑粉的声音,似乎就响在耳边。
陆屿川没有反驳。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叶安歆无忧无虑的笑脸,又仿佛透过这笑脸,看到了那个深秋午后,银杏树下,少女骤然失神、脸颊绯红、连保温桶都差点脱手的模样。
那瞬间的悸动,纯粹、炽热、带着生命初始的莽撞。
而裴渊的世界,在那个时间点,早已被寒冬覆盖,只剩断壁残垣。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的身影,看似从容,内里或许早已冻结成冰。
一个被命运重锤砸碎脊梁、挣扎求生的高三少年,和一个被阳光、糖果、漂亮裙子包裹的初一少女。
两条轨迹,在时间的坐标系上,存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名为“五年”的鸿沟。
这鸿沟里,填满了裴家的倾覆、巨额债务的追逼、少年一夜成人的剧痛,以及一个女孩全然懵懂、尚未开始绽放的豆蔻年华。
他们之间,何止是擦肩而过。
那是一场发生在错误季节的、单方面的、注定无疾而终的花期。
陆屿川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台持续发出低沉嗡鸣的超低温冰箱上。
冰冷的金属外壳倒映着他沉静的眉眼,也倒映着顾炜深那张带着洞察与冷嘲的侧脸。
“物理定律,” 陆屿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在冰箱运行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有时候也解决不了所有的时间差。”
“陆屿川,” 顾炜深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玩味,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直直看进对方深邃的眼底,“管好叶安歆。看她今天这个样子,趁她那点心思还没烧起来,趁早……掐了。”
“掐了”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金属撞击般的脆响,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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